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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   大润皇宫,位于京城最中心地带,皇宫里所有宫院整整齐齐罗列开来,城池建筑依次向外延伸。

      这日,晋慕身穿月白色绸缎素衣,来到吉毓宫探望‘卧床不起’的小皇子晋蓄。进得宫内,他首先去给贵妃季妙君请安,“儿臣见过贵妃娘娘。”

      季妙君在皇宫中一直养尊处优,多年来保养得意,并且年轻时的一点盛气凌厉都已消失,现在的脸上眼里已全然是个慈祥和蔼的妇人,除了颊边那条隐隐的疤痕显得突兀。

      “起来吧!赐坐。”季妙君优雅地端坐着,和声吩咐。立即有宫女搬来座椅,放于贵妃娘娘三步之外。

      “多谢娘娘。”晋慕双手一揖,轻而慢地落座。

      季妙君看着晋慕,想起了他的身世,心中替他哀叹的同时又替他庆幸,虽然他在民间吃了十多年的苦,可若不是这样,他还能活到现在吗?想想当今的这三位皇子,除了廉洛姬所生的太子,哪一个不是死里逃生活下来的?只是……这二皇子木讷寡言,资质平庸,从不讨皇上喜爱,收养他的德妃又薨世的早,廉相两党之争,都只将太子晋藤与小皇子晋蓄捧在手心,晋慕真真成了爹不亲娘不爱的伪皇子。

      “慕儿,你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多谢娘娘记挂,再过三个月,整满十八。”

      “建府之事,皇上可有口谕?”

      “还未曾吩咐儿臣。”

      季妙君轻轻叹了口气,恐怕皇上根本忘记了自己这个二皇子即将成人,该建府立户之事了吧。“皇上最近朝事繁重,身体操劳,该是一时不曾记起,改日本宫与皇上说,你且宽心。”

      “多谢娘娘。”

      “再过几日便是德妃的忌辰了,到时你代本宫多稍一杯酒,她比本宫早一年进宫,当初我们姐妹情深,她也很疼爱蓄儿,一直念着她若有个皇儿该多好,可真有了你,她却如此命短,真是福薄之人哪!”季妙君悠悠说着,不禁暗自神伤。

      晋慕却不为所动,依然端坐着,只依礼道:“多谢娘娘。”

      季妙君看着无奈,这晋慕实在不讨喜,来来去去只有这一句,如此不擅言辞,还是早些搬出宫去,做个不理世事的闲散王爷的好,也免得在这明争暗斗的宫中吃了亏去。“你是来看蓄儿的吧?去吧,月如正在陪他,你们兄妹几人好好说说话。”

      晋慕告辞后,小太监领着他入院走到晋蓄房内。月如公主晋苏见到他,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欢快地说道:“二皇兄,你赶紧过来,正说你呢!”说着拉他坐于自己方才坐过的椅子上,自己则大喇喇地坐在晋蓄的床边。

      平乐公主是季妙君的亲生女儿,在晋蓄八岁之时,她终于再次怀孕,虽然最后是个女儿,但她已非常满足,所以让皇上赐给她月如公主的封号,只希望她一生明如月、静如月。所以晋蓄、晋苏就这样被季妙君溺爱着抚养长大,两人在宫中,尤其是在吉毓宫中,便全然没有一点皇子公主的样子。

      “二皇兄,方才我问三皇兄知道不知道贺氏绣庄,他说他不知道但你知道,而且还说你与贺氏一个小丫头熟识,可是真的?”

      晋慕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晋蓄,心中好笑,他倒是装得像,明明昨日还生龙活虎地带自己偷跑出宫的人,现在倒是一副将死之人的表情。

      他转眼对着月如公主一板一眼道:“那姑娘说是与我在伊都的旧识,我倒是记不太清了。”

      这时虚弱的晋蓄冷言冷语讥讽道:“怕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知你当了皇子,挖空心思与你攀亲沾顾来了吧?”

      晋慕垂睑,一贯清冷简单的语气,“不得知。”

      晋蓄在心中冷哼,不得知?虽然他此刻恨透了贺韶夫,但他相信小丫头决计不会是那种知他身份便来攀高枝的人,否则不会有银面侠这人。仅凭自己与贺韶夫短短的接触,他就可以肯定这点。想来,应该是你这个平民皇子身份变得高贵了,所以不想记得人家了吧?

      八岁的月如公主儿童心性,她才不管这些,神采奕奕地问道:“二皇兄,那贺氏的衣裳可真如外界所传得那般漂亮别致?”

      “不曾穿过,不得相告。”

      月如毫不理会晋慕说了和没说一样的回答,自问自答地接着道:“既然在润朝传得如此神乎其神,定是有它道理。二皇兄,小皇兄,过几日便是母妃寿辰,或者我们在那日送她一件贺氏的衣裳作寿礼,你们看如何?”

      晋慕不想贺韶夫与皇家有任何牵扯,因而一口否定,面上却仍是淡淡的,甚至不屑的口吻,“宫中内务府织造绣制的衣裳都是最好的,呈给贵妃娘娘的更是万中选一,定然比宫外的手艺要好。”

      月如被他唬得一愣,一时间顺着他的思路轻轻点头道,“似乎的确是这个理。”

      晋慕见状再接再厉,接着提议道:“依我看,贵妃娘娘寿辰之日,若是能收一件月如公主自己缝制的东西,哪怕是一个小香囊、小荷包,娘娘也定然无比欣慰开怀。”

      晋蓄却听的大为疑惑,这二皇兄平日里半天憋不出一整句话来,一直是个不善言辞的沉闷之人,今日怎么突然思维如此缜密,竟然还给月如出主意?再说既然妹妹提出这样的建议,正好合了他的意,小丫头敢利用本皇子?岂有如此便宜之事?想到这里,他语速缓慢虚弱无力地开口:“月如好主意,想那贺氏名声在外,我们宫里之人却一直无人得穿,这次趁此机会送一件给母妃,无非是让她图个新鲜。”

      月如立即改变想法,觉得晋蓄说得没错,于是拍着手欢快道:“有理有理,小皇兄说得有理,只是让母妃图个新鲜,找个乐子,真做得不好,不穿它就是。”

      晋蓄歪着头盯着晋慕观察,见他表情一沉,张口欲说的样子,他赶忙插道:“如此甚好,二皇兄,这次母妃的寿礼便算我们兄妹三人一齐送出,我伤重未愈,就有劳二皇兄出宫走一趟,让贺氏给母妃缝制一件最上等的衣裳。”

      晋慕垂着眼睑默然地端坐着,片刻,才徐徐站起,双手作揖淡淡道:“为兄这就去办,告辞。”他转身刚刚抬腿,只听身后晋蓄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传来。

      “母妃寿辰那日,让贺韶夫将衣服送进宫来吧,无需派其他人了。”

      晋慕身体僵直地顿了顿,后抬腿大步离开。

      去内务府拿来了季贵妃的身量尺寸,晋慕直接坐着马车出宫。正午的日头正高悬于空,习习夏风微弱闷热,车内的晋慕额上层层汗珠不断冒出,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是因为闷热还是因为紧张?他无从得知,他只是因为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偷偷保护之人最终还是要踏入这座皇宫而心生怒意,他终究没能将她保护到最后。

      记得他刚刚入宫之时,对皇宫乃至身边的每一件事物都充满好奇及兴致,并且努力在父皇面前极力表现。有一日,廉将军亲自来学堂查看他的课业,见他写得一首好字,又将开国皇帝的《统世·百言书》洋洋洒洒默写而出,于是问他:“对这治国,你可有何自己的见解?”

      晋慕张口欲答,却看见先生褚卫瞪视着他轻一摇头,他不甚明白,但是也不再多言,垂首立于廉灼让面前。

      之后,他费解地询问:“先生,为何不让我说出自己的见解?”

      翰林院掌院学士褚卫心想,自从有这个二皇子起,便是自己将人从伊都带回来,后又被指派做二皇子的先生。他不属廉党也不是相党,是当朝少数的中立派之一,皇上既然将二皇子交于自己,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他带好二皇子,不让他参与偏袒任何一派,制衡廉相二党,更重要的,是保护二皇子。

      他轻捋胡须,一手负后,凝望着天空感慨道:“二皇子,你若要活命,就必须藏拙呀,韬光养晦、锋芒不露才能久存于这宫中。”

      几日之后,褚卫在朝堂上痛斥二皇子的种种劣迹,又道他呆滞木讷,除了会写几个漂亮的字体,实在一无是处,“老臣不才,难堪大任,无能教得二皇子,请皇上另觅贤才。”

      皇上自然未允,派人来督查了几次晋慕的课业,便失望得再也没来探视。

      晋慕这时想起临行前贺韶夫对自己说的话:皇宫处处都是陷阱,一着不慎,便会丢了性命。对你好的人不一定就是想帮你,对你不好的人,也未必就是想害你,不能轻信任何人。

      切记!

      从此,他深藏不露、小心谨慎地生活于这皇宫之中,时刻铭记贺韶夫的话,渐渐地,他被外界看作一个木讷寡言的傻皇子。

      对于贺韶夫,他爱若珍宝,她是他最后也是唯一想要保护的人,那个六岁就能分析出廉灼让的为人,八岁就能知道皇宫危险的女孩,他知道她是一块会闪耀的石头,他不想她的光芒被这吃人的皇宫之人发现,那是属于他的。因此,对于这次晋蓄的提议,他感到尤为不安,心神不宁。而这个小皇子,他的背后有相党,他不敢、也不能违抗。

      但愿,一切只是自己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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