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肖钧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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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贺韶夫在期待兴奋与怀揣不安中度过，她担心晋蓄骗了自己，根本没能将士渊带来，又或者的确带来了，但士渊根本不认得自己了。毕竟自己儿时伙伴就只有他一人，但他做了皇子，是否还会记得自己这个无亲无故的小伙伴？
正阳节，又称正夏节，是春去夏至的第一日，传说大润当今皇上与廉皇后便是在这一日于护城河边偶遇。此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年少英武，见一妙龄少女身姿妖娆倩影婀娜地泛舟于河，当下钟情爱慕，便唤少女将船靠岸。不想少女却并未理会，而是吟了一句：“春播夏耕秋日收，百姓足食丰衣快活游。”太子知她是在考自己，润朝向来尚武轻文，能吟诗作对的富家公子并不算多，而他却并未多想，当下豪迈道：“今征明伐后称王，大润万代千秋无蚩牙。”然后，少女这才将船靠岸，请了太子同游。此后，太子娶了少女，他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太子掌朝第一日便宣布以这日为正阳节，一来纪念他们的爱情，二来也在隐示推崇文治。
贺韶夫知道这一典故时，对当今皇上颇为费解，按理说他是个有理想有目标也有策略之人，为何这么多年来毫无作为，处处受廉灼让压制？是他空有才气还是敌人太过强大？
这日艳阳高照绿树成荫，京城少男少女都装扮一新出现在护城河边。少女们坐着二人小舟飘于河心，岸边簇拥的少男们，瞧见心喜之人，便找到她的侍女或者姐妹，讨来题目作对。
贺韶夫没有姐妹，也没带谨儿，她压根就没打算让谁答出自己的对子。她独坐在小舟上，顺着河水缓缓绕向整个京城，眼睛在岸边的年轻男子身上顾盼流转，一个一个细细分辨。
当那个身穿月白色素衣的清雅男子出现在她视线中时，她的心跳仿佛一瞬间停止了，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他于熙熙攘攘人潮拥挤的人群中，鹤立出尘，俊秀飘逸，已长成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男子，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自己，似乎这河中漂流的只有自己这一叶小舟，眼神中没有惊异，没有疏陌，就那么无波无澜地望着，就像重逢初见的……肖钧越。
犹记得那日她在喧嚣纷闹的墨尔本海滩，于茫茫人海中与肖钧越“遇见”，他就是这么平静镇定地望着自己。
她一直将目标锁定在富贵公子身上，却从来没想过，士渊虽然儿时在民间生活贫苦，可他到底……还是真正的富贵之人哪！
肖钧越……是你吗？她慢慢在船上站起，浑身发颤，却微笑着与他对望。
河水不断轻流，他们的距离被越拉越远，士渊始终没有迈出一步。贺韶夫猛一跳起，飞至河中脚尖轻点河面借力，身轻如燕地落在士渊面前。
“刚刚还正在寻你呢！” 晋蓄站于士渊身边，见到贺韶夫开心道“你怎自己飞过来了，真是没有一点姑娘的矜持。看吧，这是我二……哥，现在相信我的身份了吧！二哥，这就是我跟你提的小丫头，让二哥见笑了。”
贺韶夫却置若罔闻，直直地看着士渊。
晋蓄看得莫名，瞧出不对，出声轻斥：“小丫头，见到二哥都傻了？还不见过我二哥？”
这时士渊淡淡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彬彬有礼，“可是姑娘要见我？”
那日，肖钧越告诉她，“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真的是肖钧越，一定是，不然怎么会都在重逢时装作素不相识？
贺韶夫霎那间捂住疼痛的胸口，微躬下身子，困难地呼吸着，泪水却已不由自主的大颗滴落在地，她从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重叠般相似的情形下再次相遇，她一直觉得，她会在见到肖钧越的第一眼便将他认出，可是……她没有。
对不起，肖钧越……对不起。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湿润，脸上梨花带雨，她努力微笑，尽量平缓道：“我说到做到，来京城找你了。”说着，她抓起士渊的手飞向河中一艘小舟，接着又从这艘飞至那艘，几次下来，他们在贺韶夫的无人小舟上站定。
他们无言地对视着，缓缓漂流在河上，引得岸边河中之人纷纷举目眺望。
良久，贺韶夫终于轻轻出声，“士渊，我是韶夫，贺韶夫，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士渊抿嘴一笑，故作不满地反问：“你说呢？傻丫头。”
贺韶夫止住的泪水再次顺着脸颊缓缓轻淌，委屈、激动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那你为何要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为何这么多年从不来找我……”
士渊反牵住她的手，拉她坐下，自己在她对面坐定，幽幽道：“韶夫，不是你要我保护自己的吗？不要露出自己的弱点，而你，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弱点。八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在看着你，你说过，你会来找我，所以我等你。”
贺韶夫听后无法抑制，双手掩面呜呜哭泣。幸福真的来得如此容易吗？上天对她如此厚爱吗？她以为要寻找一世的男人，却在那么早以前就出现在自己身边吗？是的，她信，她相信这是前世甚至前几世自己所积下的阴德而得到的回报。此刻，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她定要做尽善事报答上苍，尽她所力，尽她所能。
士渊见此大感不安，轻捏她的小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韶夫……不哭，韶夫……”
贺韶夫明媚地笑起来，抽抽噎噎地说着：“我说绣庄生意怎么如此顺利，几年来几乎从不见地方压迫为难，原来是内有师傅外有皇子撑腰。我还道是自己头脑精明，天生是块做买卖的料呢！”
士渊也是抿嘴微笑，表情是那样恬然自在，“你的确是做买卖的料，小小年纪就已将生意做遍全朝，我只是不让人找你麻烦，仅此而已。不过，我早知你不同于常人，定能将事情做得声色俱佳，你的那个模特队，在当下已比最出名的清倌伶人还金贵，韶夫，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贺韶夫不好意思地笑笑，她这是活生生的剽窃，秀场、模特，没有一样是自己创造发明的。不过也不便解释，她只得生硬地将话题转开，“士渊，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还能适应宫廷生活吗？”
士渊依然淡淡浅笑，表情无波无澜，“很好，一切都不在话下。”
贺韶夫心下一紧，八年的皇子生涯，他竟然短短几字就一笔带过了？倘若真好，那一定会自然而然地侃侃而谈，会跟她说一些宫里好笑好玩的事，但他这样回答，分明是不想多说的意思。“真的吗？士渊，你不许骗我。”
士渊不想她担心，也不愿她知道自己的苦处，堂堂大润二皇子，自然应该过的非常好，世人也肯定这般觉得。那么自己，便不算骗她吧？“真的，没骗你。”
贺韶夫不敢追问，再说既然已经遇上，那么以后一定还有见面机会，她还想着和他生活在一起呢！不管好与不好，自己日后都会知道。那就以后慢慢了解好了。
“韶夫，你现在功夫真是大有长进，看来你师傅没少花时间。”士渊笑着揶揄，从前贺韶夫上棵树都得连蹦带爬的，如今却能带着他在河上轻松飞跃，方才，他可是基本没用任何轻功，完全由贺韶夫带着。
“嗯，师傅很严厉，不过对我也很好，这么多年绣庄之事对外都是由他出面的。什么时候你们俩见见，他现在也和你一样，如我亲人般了。”
士渊抓住她的语病，身体微微前倾，笑问道：“亲人？我们何时成亲的？”
贺韶夫大囧，但八年未见还能这样毫无隔阂地玩笑嬉闹，让她心中更加兴奋不已。她轻哼一声，撅起嘴，“亲人便是成亲吗？或者你说这话其实是在向我求亲？”
士渊摇头苦笑，“利嘴，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未变。”
那厢，晋蓄见贺韶夫与二皇兄转眼便没了身影，回想贺韶夫那晚的言辞，还有那月下信誓旦旦的君子之约，心中越发愤恨。原来，自己被耍了，被一个小丫头彻彻底底利用了，她并非不信自己小皇子的身份，而是从一开始就是骗自己将二皇兄带出来与她见面而已。
“佳人才子？”他怒目切齿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后又冷哼一声，大声嚷道：“小剩，备船！陪爷河里玩玩去。”
小剩原本一直躬身立在一旁，此话一出惊得他小心肝猛地一颤，“小……爷，今日这河中都是才子佳人同乘一舟，我……我们同游……怕……怕是，不合适啊？”小剩为难地苦着脸，维诺地说道。
晋蓄不悦道：“反了你了，叫你备就备。游河而已，谁规定只许才子佳人同舟的？爷乐意！”
小剩这次却异常坚定，说什么也不肯松口，低声却倔强地哀哀求道：“咱虽然不是什么才子，但也决计不是佳人。爷，您就饶了小剩吧！再说爷您的身份要是传出去，皇……他老人家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爷，咱去别地玩去吧！”
晋蓄听得眦目欲裂，一脚踢在了小剩的pi股上，“狗奴才，造反了啊？欠教训的东西，看爷回去怎么收拾你。”他一边恶狠狠地怒骂小剩，另一边已经转身回城，“一个两个都是狗东西，爷日后定叫你们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贺韶夫并不知道自己被某人骂了，她兴冲冲地跑回绣庄，大老远的还在院子中央便大喊：“师傅，师傅，师傅。”
伯桥不知从何处突然飞到她身边，郑重问道：“出了什么事？”
贺韶夫整个人沉浸在喜悦中，全然没有注意到伯桥紧张的语气，兴奋激动地拉住他的双手，大声说：“师傅，我找到了！找到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的人，终于找到了。”
伯桥这才将全身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微微一笑，“找到就好。”
“师傅，我真是太开心了，日后一定带你们相见，他人很好很好的，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伯桥轻一点头，嗯了一声。
“师傅，我想做些善事感恩上苍，这些年，我们挣了不少银子，囤着也是囤着，拿些出来用于百姓，你说好吗？”
伯桥欣慰地绽开笑容，摸了摸贺韶夫的头，“你说什么都好，师傅替你去办。”
几日之后，大润全朝各地的贺氏绣庄，纷纷在门前施善粥，给所有穷苦百姓乘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要知道，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许多贫民是吃不上白米的，而贺氏绣庄却让他们尝到了白米的滋味，并且每年的冬夏两季各施一次，几年之后，人们称这两日为‘贺粥节’。只是当时文化并不普及，大多贫民大字不识，年久之后，‘贺粥节’便成了‘喝粥节’，但贺氏绣庄这个名字，却一直被百姓铭记于心中。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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