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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   这日,贺韶夫一直睡到下午太阳落山才醒来,许久没有睡得这么饱了,她满足地伸了个大懒腰,接着赶紧下床。收了几封飞鸽传书,回了几封信,各地分店工厂都有自己亲手培养的可信赖之人在打理,一切事宜井井有条,只是这通讯实在太欠发达,每当出点什么事,到她收到消息及发出对策开始实行,都是几天甚至几月之后了。所以每当这时,她总是无奈地感叹:要是有个电话该多好啊!要是没电话有个电报也好啊!可她真没能耐发出电来。

      做完一天的工作,看看天色已经全黑,早就过了饭点,她立马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门。师傅是从来不会叫自己吃饭的,只是向来都晾着饭菜等她一起吃。

      踏入前厅,伯桥正端坐于太师椅上握着一卷书在看。贺韶夫见后歉疚心生,他从前是只练剑不看书的,可与自己在一起后,他除了帮忙打理绣庄一干事宜,其余时间再无与外界有任何接触,是自己将他束缚了起来。不过,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寻找,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在夜间潜入各家贵族大院里,寻找他要找的人。贺韶夫曾问过他要找的是什么人,或许自己能够帮的上忙,但他从未回答过。

      贺韶夫不再追问,自己不也从来不向他说起要找的是什么人吗?谁的心中,没点秘密?

      “师傅。”贺韶夫微笑道。

      伯桥嗯了一声,没有多言,站起身来与贺韶夫并肩走向膳房。

      “师傅,今天店内忙吗?可有人来找我?”

      伯桥脚下未停,边走边说:“看来你是与他约好的?”

      “才不是呢!他只是来取衣裳,何须我亲自出马?那小纨绔,就是来找茬的。”

      “你也道是纨绔,何不将他整治了?”

      贺韶夫想到此事就心中忿忿,嘟着嘴强辩道:“且再观察一阵吧!再说面具不是被你缴了嘛,要不,”她眼睛立刻闪出耀眼光芒,拉住伯桥的袖子,嬉皮笑脸地说:“要不您把面具还我吧!”

      伯桥没有理会,依然淡定前行。

      贺韶夫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苦苦哀求道:“师傅,您就还我吧!师傅……”

      “明日寅时,起来练功。”

      贺韶夫郁闷的叫苦连天,咱没准备练成天下第一去争霸武林啊!咱现在自保足够了啊!于是,腆着脸讨价还价,“师傅,寅时太早了点吧,天还未亮呢!要不卯时吧,卯时才是精气神最好的时刻。师傅……你听我说,师傅……”

      连续几日天未亮就起床,折磨得贺韶夫神色萎靡。按说从前也是这般练功,可那时一心求好,倒也没觉着累,如今生意越做越大也越来越忙,自己也无心更上一层楼,所以这练功就像刑罚般折磨。

      晚上画了会儿图纸,早早便躺床上睡去。

      夜半时分,大地沉睡,春意安谧,风清月皎,虫声花语争相嘶鸣,一个略显单薄的淡蓝色身影轻盈利落地跳入贺氏绣庄的后院。他年少英俊,大摇大摆地缓缓踱步于此,欣赏观察周围,全无做贼人的自觉。

      可就在他还没看几眼,突然有人从一扇窗户飞出,一下窜至他眼前,一把长剑却已抵在他的喉间。

      “什么人。”伯桥冷冷问道。

      晋蓄那天就已领教过伯桥的功力,深知他内功深厚,可没想到他的手法这般快如闪电。不过,他也相信对方不会将自己怎样,自己这般闲逛,身上毫无杀气,他可以肯定对方不会不知道。

      双手负背而立,他从容道:“只过来看看这贺氏绣庄究竟怎地藏龙卧虎,与其他商贾大户有何不同。”

      贺韶夫此时从房内钻出,见此情形惊得一瞪眼:真是反了他了,不管他是闹事报复,还是偷窃占抢,居然敢潜入自家府院?“喂,你真是狗胆包天,竟敢三更半夜闯入我府中?师傅,好好教训他,无需客气。”

      可是她忘了,她是从来指挥不动这个师傅的。

      伯桥收了剑,转身大步回房,一边道:“你们有话便出去谈,别扰了一院子人睡觉。韶夫,寅时照常练功。”

      贺韶夫无语问苍天,师傅,您就不怕咱被拐了?看向晋蓄,他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在她看来,那眼神分明是揶揄。气血上涌,她脚步重重地走到晋蓄身前,猛地出手,一招打向他的致命点。她想,这几日早起苦练,功夫小有长进,你小子来得正好,让本姑娘练练手,既然师傅不帮自己,那就自己好好教训教训他,报上次被揭面具之仇。

      但她万万没想到,经过这几日修养,晋蓄被刺客所害的伤已痊愈,功力全然恢复,现在与她的小有长进又是奇虎相当。

      他们对打了几招,贺韶夫愈感气愤,想着非打赢他不可,同时又怕被师傅听出自己与人持久胶着,那面子上实在过意不去。想着,她忙一转身,轻跃上树,随即又跳到一处屋檐,向城外飞去。

      晋蓄匆匆追赶,心中好笑不已,小丫头这轻功,怕是一般男子无人能追其上,看来是个勤学刻苦的上进之人。

      只是,他若知道贺韶夫苦练轻功只是为了逃命,怕是不会这么想了。

      来到护城河河边一处空地,贺韶夫站着等了一会儿,晋蓄才堪堪赶到。她不知道,轻功,是晋蓄的一大痛处,他最差的,便是这轻功。

      在她面前站定,晋蓄微微有些气喘,苦笑着说道:“小丫头,爷又不会吃了你,你跑这么远干什么?”

      贺韶夫不屑地轻哼一声:“废话不多说,今晚就让我们好好比试比试。”话音刚落,已经出招。

      晋蓄无奈连连退避,一边道:“小丫头,爷今晚费尽心力地偷跑出来,可不是为了跟你比试的。”

      贺韶夫没工夫理会他,狠狠出招,快如闪电,势如破竹,几乎将毕生所学都用尽,却还是未将对方打败,叫她倍感颓废:这人怎么橡皮筋似的,我好一点他好一点,这样下去何时才能打赢他啊?

      “小丫头,说了今晚不是来找你打架的,马上住手。我时间不多,一会儿还得赶紧回去的。”

      贺韶夫无法,这么打下去也不知道寅时能不能将他打败。于是顺着杆子停下手来,不悦地质问:“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府里做什么?”

      晋蓄见她终于住手,暗自松了口气。这丫头要是一直打,他还真拿她没办法。这时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扇子,唰地一声展开,轻扇于腹,另一手负在身后,傲然地问:“你看爷这身衣裳,如何?”

      贺韶夫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衣着,正是自己前些天亲手设计、并且狠宰一笔,绣庄刚刚制作,独一无二的一款衣服。她仔仔细细地观察穿在他身上的效果,看来真是人要衣装马要鞍,他穿上这件衣服倒像个儒雅清俊学识渊博的书生,而淡蓝色更衬得他肌肤腻白细致,一派风度翩翩佳公子的摸样。

      不过他现在在这春季微凉更深露重的大半夜扇着扇子,就好比大晚上戴墨镜一般做作,叫她恶寒不已。“纨绔。”她简单独到地给出俩字。

      晋蓄扇扇子的手顿时停住。想他大半夜地偷跑出宫,为的就是让这小丫头瞧瞧自己穿新衣的摸样是何等风神俊逸倜傥风流,而她却给出这么一个评价。他被气得没了脾气,收起扇子故作姿态地说:“你一小丫头懂得什么?方才在你们府中,对我出剑之人武功甚高,我听你唤他师傅,你们是何门派?”

      贺韶夫听伯桥说起过他师承肇山,但师傅他身份敏感,万一被人知道他就是无影郎,又属肇山派,到时必定会给师门带来麻烦。“你问这个做什么?”

      晋蓄向她走近一步,认真道:“按理说,如此武功高强者,不会是武林籍籍无名之辈,你说说看他是何人,爷想收了他,让他教爷习武。”

      贺韶夫好气又好笑,这人的神经是有多大条?还是狂妄自大到什么程度?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想收了他教你习武?那你说说看,你又是何人?”

      晋蓄对她倒是毫不避讳,如实相告。一来是贺韶夫看着不像是无脑之人会到处造谣生事,又或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大肆攀附,如若这样她便不会给大润纨绔公子剃头玩了,成为百姓称赞的银面侠;二来他对这丫头瞧着甚是喜爱,并不想对她有所隐瞒。“我姓晋名蓄,子谵乃我字也。”

      这名字毕竟离普通百姓太远,贺韶夫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想他为什么将自己的名字介绍的这般详细复杂。只睁着大眼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当今皇上是我父皇,我乃当朝小皇子晋蓄。” 晋蓄又简单明了地解释道。

      贺韶夫又愣了愣,心中顿时想起了士渊,八年了,整整八年,他们再无联络,也毫无对方音讯。还记得当时,自己信誓旦旦地对他说‘以后一定来京城找你’,可真到了这京城,她却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找他,毕竟皇宫大内不是士族官宦家的后宅大院,想进就能进,想逃便能逃得了的,而且她现在家大业大,下面上千口人要养活,自己更是冒不得一点风险。她最近一直苦于无法与他联络,倘若对方真是小皇子,那问他士渊的近况或者让他带话一定再合适不过,可万一他不是小皇子或者与士渊有什么不和,自己还傻乎乎地问这问那,被他抓住士渊把柄,自己还被耍得团团转,那才真叫耻辱,比被打败了还可耻。

      想着,她不信地嗛了声,“我还当朝小公主呢!”

      “小公主可没你这么大,还是哇哇啼哭的襁褓婴儿。”

      “你要说你是王公子弟,我或许还能信,可你说你是小皇子那就牛头不对马嘴了。传言小皇子几月之前遇袭,身受重伤,至今仍卧床不起,你哪里像卧床不起的样子了?”

      晋蓄哑口无言,在宫里,他的确是要装作伤重未愈卧床不起的样子,可他又怎好向贺韶夫解释这一切都是相党的政治策略?正在他苦恼怎么才能让贺韶夫相信自己所言时,只听贺韶夫又说:“要我信你,也不是不可以,二皇子晋慕的样子我知道,如果你能带他出来,我便信了你。”

      晋蓄面露难色,“二皇兄向来深居简出,甚少出宫,这恐怕……”

      贺韶夫马上做出一副‘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晋蓄到底少年心性,哪里容得激将?当下信心十足道:“带就带,你说个时间地点,爷保证准时将人带到。”

      贺韶夫心里激动得怦怦直跳,却不敢在面上露出分毫,“过几日便是正阳节,那时护城河会有才子佳人泛舟游,我们就在那日护城河边见吧!”

      “好!不过……若是我的确将二皇子带到,证明小爷就是小皇子,你将如何?”

      贺韶夫展开一抹灿烂的笑容,诚心道:“那你就是才子我是佳人,我们同乘一舟,护城河上对诗高歌。”

      “好,就这么定了。” 晋蓄高兴地从地上拔起两根草,递给贺韶夫一根,“我们结草为誓,我若的确是小皇子,你作佳人我作才子!”说着两人将草相互缠绕打圈,晋蓄从圈中伸入自己的草尾,贺韶夫同样从圈中伸入她的,最后两人握住对方的草尾,轻轻一拉,圈圈成了死结,两根变作一根。

      旁边河水徐徐流淌,月色下微波粼粼,旭日同时在另一头放出光芒,在这日月交替晨辉微露的朦胧时分,他们在清新甜润的空气中,立下君子之约。

      贺韶夫不再言他,成与不成已不是自己所能掌控,她只期盼正阳节那日,面前这人是小皇子,他所带来的,是士渊。

      闪身飞走,半空中留下的是她轻笑着的声音:“我是师傅的关门弟子,你就死了做我师弟的那份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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