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春/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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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姥爷带着家里人从场院回来。
此时姥姥和小舅已经做好饭等着他们了。
小舅最近许是发现家里的气氛凝重不少，越发的成熟懂事了一些。放学后就乖乖回家，帮着姥姥忙活晚饭。见众人踏进院子，忙把方桌支在炕中央，又帮着姥姥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来。
......
一家人正在吃饭，院子里“看看”开始一声接一声地狂吠。
“这是谁来了？”姥姥念叨一句，放下筷子欲起身出去看看。
“吃你的。”姥爷直接用筷子点了点姥姥的碗，面上也没什么好颜色。姥姥一顿，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端起了碗。家里人都有些不明白姥爷的举动，毕竟姥爷是个礼数周全而且颇热情的人。
只有我知道，来人怕就是陶罐子。只是“看看”这嘶声裂肺地叫唤，似乎来人还不只一个。
果然，陶罐子人还没进屋就大笑着喊了一句“余叔”。他掀门帘进屋那一瞬，我妈直接把碗“啪”地摔在桌子上，似乎借此表达“你到我家来干嘛”的心声。姥爷瞪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看着陶罐子，脸上表情不冷不热，拍了拍炕头说：“坐。”
我身子支在门边的柜子上，双手环胸。我妈总是这样直脾气，可真让人操心。
陶罐子脸上笑容不变，摆了摆手说：“不用坐了，我来是有事要说的。”说着掀起门帘，冲外面的人招了招手，说一句“进来”。
外屋地站的几个人鱼贯进入,手里还大包小卷的倒是拎了不少东西。
“这是干嘛？”姥爷皱着眉看想陶罐子。
“没啥，就是昨天跟你说的那事，你忘了？”陶罐子一脸奸笑，表意不明。
“你来我家到底要干啥？”我妈忍不住张嘴冲着陶罐子叫唤。
陶罐子不急也不恼，脸上依然挂着让人忍不住想揍一顿的表情，指了指我妈，“野猴子，你这脾气得改改了。实在不行，等以后咱们成一家人了，我帮你改。”
“谁跟你一家人？不要脸。”一听陶罐子这话，我妈“腾”地从炕上站了起来，膝盖碰在桌子边上，差点把整张桌子掀翻。
姥爷伸手在我妈裤腿上一拉，“你坐下。”鼻子里哼气一声，显然压抑着怒火。我妈狠狠瞪了陶罐子一眼，愤愤地一屁股坐在炕上。
“陶副队到底是来干嘛？还这么大阵仗？要是路过，就顺便吃点再走。”姥爷转头对上陶罐子，语气不温不火。
“唉，余叔，这就是你不对了，你不能装傻呀，咱们不是说好的么。”陶罐子一脸无辜的表情。
我靠在柜子上冥思，到底说好什么了？明明那天我在场的，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你到底想说什么？”姥爷撂下碗筷，目光冷冷对上陶罐子。
陶罐子有点瑟缩，不过还是挺了下腰杆，指了指大姨，“我是来上门提亲的，我跟你说过的，可以帮你们家还钱，不是你同意让我来的么！”陶罐子越说越有理一般，嗓门也越来越大。
“啪”姥姥的碗一松，掉了下来，转了半圈终是扣在桌子上。全家人都有点愣，连我妈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大姨淡淡的看了一眼陶罐子，继续低头吃饭，似乎一点都不受影响。
见家里没人说话，陶罐子颇得意，伸手招呼跟着他来的几个人。那几个点头一笑，狗腿般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炕边，码成一溜，倒是挺整齐。
“这些都是小意思，等正式下聘的时候，我再准备更好的彩礼。”陶罐子笑着，见姥姥家人不说话，以为是被这些东西堵住了嘴，赶紧又补充道：“还有，你们家欠队里的钱也由我包了，等我和晓春登记了，我把记录的账都划了作废。”
陶罐子的话实在如晴天霹雳。姥姥，三姨，小舅都呆愣地望着姥爷，只有我妈沉不住气地一把抓住姥爷的衣袖，“爸，你怎么能答应陶罐子这事，这不是等于把姐卖了么？”
姥爷回头怒瞪我妈，刚想要说话。大姨却终于放下碗筷，一把把我妈脸掰了过去，“闭嘴，听爸说完。”
姥爷挪动腿脚，从炕上下来，把炕沿儿上的东西一筐筐送回来人手里，最后抬头从鼻子里给了陶罐子一哼，“滚。”姥爷说的轻描淡写，却让我一个游魂都不寒而栗。
陶罐子抖了抖手，狡辩着开口：“余叔，是你同意......”
“滚！”没等陶罐子说完，姥爷怒不可遏地一声爆喝，把全家人都吓得一个激灵。
“好，好，好，你们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陶罐子回手一扬，带着几个人愤愤走了出去，连句狠话都放的这么无力。
我冲着他的背影不屑一笑，转回身，却发现屋子里气氛依然凝重。每个人都望向姥爷，虽然陶罐子没得着什么便宜，可是大家对他的话或多或少都听进去了一些，似乎都在隐隐期待姥爷给出个解释。
“看什么看，都赶紧吃饭。”姥爷抬腿上炕，拿起碗筷吃起饭来，压根没有打算解释什么。
......
自从陶罐子上次上门提亲不成反被骂走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担心着他会背后使坏，陷害姥姥家人。
不过一晃十来天过去了，他倒是一点动静没有，大家倒是过得颇安宁。
北方的12月，冷得吐口痰落地就能变成冰球。没什么农活时候，大家都躲在家里猫冬。
队里按照各家各户人口数量把收好的粮食分发下来，这就是一年的口粮。玉米，高粱一类的粗粮占了多数，细粮少的可怜。
大姨集中复习着高考的科目，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时间就要考试了，她每天出屋子的时间都很少。姥姥也不用她帮忙干活，好让她专心复习。
三姨倒是把以前大姨干的活一并揽上身。烧火做饭，养鸡喂猪......都收拾好了就跟着姥姥在炕上纳鞋底儿，俨然一个农妇一般，好似之前所有的一切没发生在她身上一般，只是隐隐还会咳嗽，胸闷。才一遍遍提醒着这个娇弱身子的主人曾经那么执着过。
我最心疼的人，此刻收起了她所有原本就不为人知的倔强。我不知道她是就此放弃了么？还是认清了这不公平的世界！
我妈这没心没肺的人，倒是过的还算开心。
天寒地冻的都没影响她的娱乐事业。带着小舅一起打雪仗，堆雪人，滑冰车，抽冰陀螺......只是好几次晚上都是我爸闫彬把她送回来的，据说是滑得太快从冰车上甩出去，摔得很严重。
如果日子这样过下去，虽然拮据，倒也安宁。
只是舒心的日子总是会在你忘记有忧烦的时候来给你填点乱，以便让你记得“居安思危”这四个字不是老祖宗随意捏造，而后只让它躺进字典的。
这天上午，宫胜帮着姥爷去上山搂枯草采树枝留着生火用，我妈又带着小舅溜出去玩。临走前曾被姥爷揪住衣领，“也不知道帮家里干点活！”
“这不是有宫胜大哥在么！是吧？”我妈耍赖地冲宫胜一摇身子。宫胜忙嘿嘿笑着点头称是。
“人家是客人。”姥爷佯怒，瞪一眼我妈。
“我可从来没把他当客人。”我妈冲宫胜一扬下巴，宫胜赶紧点头如捣蒜。见宫胜答应，我妈赶紧转身挣脱了姥爷，带着小舅一溜烟跑出去了。
姥爷尴尬看了看宫胜，指着我妈的背影骂她疯丫头，宫胜倒是没说什么，挽起筐跟姥爷上山了。
中午时分姥爷和宫胜回家，紧随其后的是我爸背着湿漉漉的我妈直直冲进屋来。
“这是怎么了？”姥姥见状慌忙从炕上跳下来。
“我姐她，她，她掉进一个冰窟窿里了。”小舅急得哭了起来。
“我没事，我没事。”趴在我爸背上的余晓冬有气无力的说着，似乎是怕家里人担心，还拍着我爸的肩膀让他把她放下来。
“别动。”我爸转头皱着眉头冲我妈嘀咕一句，又转过脸来望着姥姥说：“婶子，先把炕头铺上被褥，让她躺下，再帮她把湿衣服换下来，怕是已经受凉了。”
姥姥和三姨手脚麻利地铺着炕头，站在我爸身后的姥爷，一脸紫青。显然是气得不轻。伸手使劲点在我妈额头上，“你还叫个丫头，还打算怎么作？！”说归说，可终究是最心疼的孩子，姥爷还是伸手从我爸背上接过我妈，把她放进炕里。转身带着几个男人出了屋子。
我爸在外屋地连打几个喷嚏，姥爷这才关注到我爸背后早已一片湿透。
我妈在屋里躺好后姥爷带着大家一起进屋，找出一件自己的衣服给我爸先暂时换上，又让我爸赶紧上炕先暖和一下。我爸看了看靠在炕头躺下的我妈，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孩子，快上来。”姥姥伸手扯在我爸衣袖上，要把他往炕上拉。我爸顿了一下，自己抬腿上炕。沿着我妈躺着的地方，坐过去，虽然没有躺下，可在我看来，这两个人去空前的和谐。
姥姥往我爸身上加了一床薄被子，我爸倚在墙边，把被子拉了拉，刚好盖在胸前。
就在这时，外屋敲门声又响起，时隔多日的陶罐子又登门造访了，只是这次身边还多了老队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春/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