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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距离出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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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出发只有三日了,这次的出使行事十分低调,不但瞒着外人,甚至连南唐各郡也都不通消息。
李清被一直关在崇光阁里,但好在临行在即,事情很多,她倒也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封是寄到嘉兴去的,这一封是寄到江州去的,别搞错了哦!”
“公主,您就放心吧!”小安子拍了拍胸脯,做着保证,他这次也被选中可以随同侍奉公主,十分得意,行事也特别卖力!
“公主,自从您出宫后,咱们原来那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唉,真没想到,小的还能来服侍您,真是好。。。。。。”说着他抹了抹发红的眼睛,又道:“不过,公主,您交代过,这些信不能走官驿,那只怕路上要耽搁不少时日了。嘉兴的倒还罢了,小的会托那个亲戚带去,反正总是与宇文少镖主交代些账目的事,晚几日也没什么。可这送到江州的,等到高将军收到,就来不及来送您了。”
“傻瓜!我就是不要他来送我!才故意这么晚才给他写信的,等他看到信,我已经出发得远远的了,他也就算了,不然,只怕他又要闹出什么乱子!”
“是啊!是啊!”小佩插嘴道:“听说上次他们回去江州之后,高大人气得不行,让高将军在院子里脱光了跪着,足足跪了三天呢!高将军还是不肯服软,后来还是高夫人哭着求情才算了事。唉。。。。。。可惜了,本来要是陛下同意让我们公主嫁到江州去就好了,也不知道高将军现在有多难过呢。。。。。。”
李清啪地打了一下她的头:“难过你的头啦!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就这么把我给卖给他了?你也不想想,要是我真的嫁到江州去,现在就是只能做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夫人,哪里还能带着你们去汴梁城见识大市面呢!”
“是啦。。。。。。人家只是觉得高将军可怜嘛。。。。。。”
“好啊!那不如你别跟我们去汴梁了,直接派你去江州送信,送了信也别回来了,就留在那里给可怜的高将军做个小妾吧,好不好?”
齐纨他们都笑了,小佩红着脸再不敢说什么。
第二天,李从善带着她进宫向陛下、王后、太妃辞行。太妃们赏赐了许多物品,王后照例赐了许多亲自调制的香料。
“听说北方时气不好,人又粗鄙,若论香料,自然是比不上这里的。”
“王后娘娘说的是,多谢了。”李清瞧了一眼那大箱子,这么些香料就算天天熏个不停,只怕也足够用个三年五载了。“娘娘,太子殿下呢?不在吗?”
小周后微微一愣,似乎有点不自在,片刻后微笑道:“太子在后殿休养,自从上次受惊后,身子愈发弱了,不能出来见客。”
停了停,她又向李从善笑道:“说起来,上次还多亏韩王的禁军护卫,这宫里要离了韩王,还不知道那起蠢材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王后言重了。陛下自当主持大局,何至于出乱子。何况宫中能人众多,比如王后身边的影卫,臣弟见识过,武功身手都是一等一的。”
“呵呵,他们不过是奴才罢了,都是不动脑子的,若有不小心开罪韩王之处,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不要与他们计较。啊,对了,你们还要去见陛下,我就不虚留你们了,梦灵妹妹,一路保重。”
“好的,这个东西是我编的,替我交给太子殿下玩罢。”李清临走时把带来的一个草蚂蚱交给了侍女。
出了殿门,她随口问道:“怎么陛下不在这里?我记得以前陛下都是在王后这边住的呀!”
“陛下最近常住琼琳苑中。”
琼琳苑?不就是之前自己中毒的地方,啊!对了!她想起了邓王妃的话和那一帮浓妆艳抹的美人,心里觉得怪怪的。
“怎么了?”他的眼睛总是太毒,自己半分心思都藏不住。
“没什么!只是,听说陛下这半年多收了许多美人。当然啦,这也没什么。。。。。。只是,我觉得王后和黄保仪还有窅娘她们,都是很好的,难道新来的美人会比她们更好吗?陛下当年和昭惠王后的佳话人人赞颂,现在为什么不好好怜取身边之人呢。。。。。。”
“住口!”李从善严厉地打断了她:“身在宫禁之中,这些话也是可以随便说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差点被毒酒赐死!”
“我。。。。。。”她被吓到了,虽然站在正午的阳光之下,可一想到那个恐怖的夜晚,她仍是不免浑身发颤,自己终究还是胆小的。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有些发白的脸颊,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情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会发怒。
“好了,别乱说话了,走吧。”捏住她隐在罗衫下的手,他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柔软纤细的指背,算是一种安抚,“去晚了,陛下该午睡了。”
到得苑中假山后的思鸾阁,李清暗自惊讶,虽然已经从邓王妃手中听说了这个地方,但真正见到后还是不免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小的一处亭阁,几乎是用珠玉宝石堆砌而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摇了摇脑袋,尽量不去看那些璀璨刺目的柱子,免得眼睛痛。
进到阁内,光线暗了些,这才能舒舒服服地看清里面的陈设,但那富丽堂皇又极为冗杂的摆设一时也理不清,而里面地方很小,她只能和李从善一起挤在一个小几旁,向榻上的李煜行礼。
李煜穿着一身金线挑纱的袍子,没有系腰带,十分随意的打扮,想来他们也不是外人,不必拘礼。
“你们来的正好!寡人正在填词,来来来,看看!”他的面前堆了些纸笔,想是刚刚得了一首新作。
“玉树□□前,瑶草妆镜前。去年花不老,今年月又圆。莫教偏,和月和花,天教长少年。。。。。。怎么样?梦灵,你说说,这最后一句是否不大好?”
李清当然不是什么诗词行家,但她记得历史上李后主的名作多半是被囚之后所作,相比“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种千古名句,眼前的这一首自然只算普通。
“陛下,我不大懂的,但听着很好呀!嗯,这个。。。。。。陛下作的,自然不会差了!”适当地溜须拍马是少不了的,她眨了眨眼睛,一幅很认真的表情。
“哈哈,梦灵的嘴一向是甜的!”李煜笑道:“七弟,你带着她同去,一路必然不会无聊了。”
“是。臣弟后日起身,特来向陛下辞行。”
“好,好。这次行事不能铺张,寡人届时不能送你了。好在崔桓也随你一起,他在汴梁经营多年,消息灵通,想必不至于出岔子。这次,我们的贡品比先前增加了数倍,他们总不会再说什么了吧。。。。。。寡人也是尽力了。。。。。。”
李煜沉默了一会儿,又道:“至于国号的事情,寡人想,如能保全最好,若实在逼的紧,就去掉也无妨!毕竟只是虚名而已,先帝也必不会怪罪寡人的。七弟,你看呢?”
“臣弟自当尽力周旋。”
“一切靠你!七弟,寡人盼你早去早回。”他把目光转向李清:“梦灵,先前太后病糊涂了,难免有做的不当之处。你是晚辈,又聪慧懂事,自然不会与她计较。此次随七弟远行,寡人也甚为不舍,想来如今先帝的子女中也唯有你还未了终身大事。。。。。。总之,你须好好听从七弟,若能有助于社稷江山,寡人必不忘了你的好处。你,你终究是我们李家的女儿啊。。。。。。”
“陛下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听话,不会闯祸的!”既然都要离开了,那些过去发生的不愉快就通通抛下吧!“陛下也请保重!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祝陛下平安康泰!”她跪下磕了一个头,算是做了告别。
长日困倦,在按例赏赐之后,李煜已朦胧有了睡意。
从善便告辞。
又嘱咐了几句家常话,李煜朝身后招了招手,李清这才发现帘子后面还站着人,看着身影苗条婀娜,想来是侍奉的美人了。她暗地里哼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却见那帘子挑起,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出来!
“庆奴儿!!”
她叫的声音很大,把李煜惊了一跳。
从善捏住她的手腕,示意她赶紧走,可即便手腕被捏的生疼她也挪不开步子,她望着一身华丽打扮的庆奴儿,惊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贴着金箔花钿的俏丽脸庞露出惊慌又羞愧的表情,“公主。。。。。。我。。。。。。我。。。。。。”
“啊!你说她么?”李煜笑着把庆奴儿拉到身边:“这是寡人新得的美人!甚是中意!对了,她原本不就是你那边的侍女,是么?还记得寡人第一次见她,就是在那晚,你跳的舞剧上,她扮演了一个仙女。庆奴儿,寡人未曾记错吧?”
庆奴儿低下头,满头珠翠披下,盖住了她的眼帘,但还是能看见她的眼中慢慢滴出泪来。
“怎么了?是因为公主要远行,所以难过了吗?”李煜伸手替她拭泪,笑道:“却还是个念旧主的丫头!莫要再哭了,不然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李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她几乎是被拖着一路急走,直到离开琼琳苑,从善才松开她那被捏得有些发红的手腕。
“你傻了么?也不知道痛?”他有点生气,但看见她痴痴呆呆的样子,不忍再斥责:“回去让齐纨涂些药膏,别留下淤青。”
“庆奴儿怎么会?怎么会。。。。。。到了陛下那里!你知道吗?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仍是不敢相信这件事。
“我还不至于闲到要去管一个侍女是否会被陛下宠幸。”
“可是,可是,那是庆奴儿啊!你见过的,她在我那里待了很久的。。。。。。”
“那又如何?不过是个低阶侍女,你觉得人手不够,我会再挑好的给你。”
她急得哭了:“你只认为她是个侍女!可是,她还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我的朋友!而且,而且,她明明和从信是一对。。。。。。”她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从信了!
“我要去看从信?他知道了吗?他一定知道了对不对?所以,他最近都几乎消失了,也不来看我,我就觉得奇怪。。。。。。我真是笨啊!居然相信他们说他因为功课紧太忙了。。。。。。我,我要去找他!”
“站住!”从善一把将她拉住,捏着她的下巴,“看着我!听着!我可以带你去看从信!但是,你必须把你这个鬼样子收起来!听见没有!”
李清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宫中人来人往的路上,她深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好!我答应你,见到从信后绝不乱说什么话,你带我去!”
从信仍是住在永年宫后的一处偏殿,自从太后去世后,这一带日渐冷清,连大门口都不见有人值守。
一直走到里面,才有小太监过来,领着他们进去。
这里曾是她很喜欢来的地方,里面堆满了各色精巧新奇的小发明、小玩意,她曾经和从信一起在这里可以消磨一整个下午的时光。
可现在,当她借着厚重的窗棂里透下的光,再次进到这间屋子时,心里一阵发紧。
曾经摆着许多战舰模型的沙盘都被推翻了,散落的黄沙甚至铺满了半间地板,一踩便是一个脚印。。。。。。墙角里的陈列柜七倒八歪,上面那些被从信视作宝贝的各种物件碎的碎,破的破,有的都滚到了房门口。。。。。。
而屋子中间的案前,堆满了圆圆扁扁数十个酒壶,还未走近,便闻得酒气扑面!
“从信。。。。。。你醒醒,是我。。。。。。”她小心地呼唤着。
“滚!都不许进来!滚!”
李从善走过去,一把将那个趴在地上的人拎起,“从信!醒醒!”
曾经英姿勃发的少年,只短短数月不见,却几乎叫李清都认不出来了,这张灰暗、浮肿,糊满了眼泪鼻涕的脸在她的脑海中完全无法和原本认识的李从信重叠起来。
“哪个狗奴才!滚开!别碰小王我。。。。。。”他显然是宿醉未醒。
从善从案上拿起一壶酒,直接浇在他脸上,他被淋了一头,打了个激灵,这才渐渐睁开眼睛。
“七。。。。。。七哥。。。。。。”
“还好,你还没喝成傻子。起来,好好坐着!梦灵来看你了!”
两个小太监扶着,从信这才坐稳了,看了看他们:“你们都来了。。。。。。”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疯了吗?”李清急得呵斥道:“你们这些伺候的人是怎么回事?怎么都不看好他!由着他胡闹!”
“奴才们拦也拦不住,这个。。。。。。韩王殿下知道的。。。。。。”
“真的吗?他这样多久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我已经来训诫过他两次,可若他不肯悔改,别人是帮不了他的。”从善蹲下身道:“从信,听着!我们要走了!日后你一切靠自己,若还是如此醉生梦死,那神仙也管不了你!”
“七哥。。。。。。我。。。。。。我难受。。。。。。”从信瘪了瘪嘴,放声大哭起来。
李清心中满是酸涩,过去搂着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乖从信,好弟弟!我知道你难过,我真的知道!可是,你不该这么糟蹋自己,你这样,自己不好受,她也不好受。。。。。。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
“真的吗。。。。。。梦灵姐姐。。。。。。真的会好吗。。。。。。你别骗我。。。。。。她已经。。。。。。已经成了陛下的人。。。。。。”
“真的!首先你要相信自己,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变化,也许哪一天就会发生意象不到的事情。不管如何,只有自己坚强起来,才能应对,不然,以后纵然有了机会,自己成了一滩烂泥,那还有什么用呢?”
从信哭了许久许久,一直抱着她不肯放开,直到累了,睡着了,李清才叫人把他抬到床上去,又让人清理了屋子,直忙到天色渐暗,才离开。
一路上,她都沉默不语,从善问道:“你与他说那些,不过是些浮夸安慰之语,他当真听得进去吗?”
“不管他能不能听进去,我尽力了。而且我觉得我说的也并不是一些虚话假话,人的机遇本来就很奇妙,祸兮福所依,很多时候的绝境撑过去了也许回过头看看也不过是个小小挫折而已。就像我自己,现在能站在这里,和你一起讲话,本来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是我以前连做梦都不会梦到的事。”
“你总是有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
“我当做你这是在夸我。”她笑了一笑,在昏暗的天色中,她的眼睛闪着轻灵的光芒,“话虽如此,我还是很替从信难过。。。。。。他和庆奴儿的感情,不应该是被这样轻贱的。。。。。。而且,我也替他们不值,为什么不抗争一下呢?就这样默默承受难道就是对的吗?”
“抗争?”从善冷冷笑道:“在这宫中,所有的女人都属于陛下所有。你觉得从信应该冒天下之大不韪,与陛下争抢一个侍女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牵起了她的手:“只有当你足够的强大,才有可能去争抢自己想要的东西。在这之前,默默忍受是唯一的选择。走吧!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