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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整个宫廷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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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宫廷也许只有昭华殿里才能看出刚刚经历过大丧。已嫁为新妇的芳仪,因为执意要替太后守孝一年,所以并未搬到裴府去。
从那满屋里素白的陈设就能看出太后的过世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再加上徐氏的事,更让她错愕不已,许久都缓不过神来。好在有新婚驸马的陪伴,日日软语安慰开解,她才慢慢从悲伤中走出。
芳仪小时候与崔桓还算玩的好,见他回来,也是颇为欣喜,又看到李清,不由得百感交集,踌躇了一阵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梦灵姐姐,之前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但是,我不能说母后的不是,母后也是苦命之人。。。。。。”
李清倒不曾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个,见她身着素衣,全然不见以往骄横的模样,心里一软,笑道:“好了好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忘了,你也不要再想那些事了。。。。。。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地过日子,太后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呢!”
黄保仪等人也在旁笑道:“公主说的有理!”
“芳仪妹妹,你这里倒是没怎么大变。”崔桓踱着步四处看看,问道:“我们的裴文修裴大人呢?莫不是算准了我今天要来,躲开去了?啊!必然是如此,他乘我不在,把芳仪妹妹拐了去,哪还有脸见我?”
芳仪红着脸呸了一口,黄保仪哈哈笑起来:“崔桓啊,你就别一回来就臊人家了!谁不知道你在那汴梁,可是出了名的情种,汴梁城里的千金小姐都被你勾得魂也没了,你哪里还记得咱们这的姑娘呢?幸亏芳仪不上你的当,不然,可要在这里等成老姑娘了!”
“黄姐姐,你真是慧眼识人,洞若观火!”李清深以为然:“我们芳仪才没那么傻,会看上一个风流浪子呢!”
“我,我什么时候成了风流浪子了?冤枉煞人也!看来,今天就不该答应顶着大日头,冒着被韩王骂的风险带你出来。唉。。。。。。”
“你瞧,连梦灵这刚和你相熟的都看穿了你的品性,哪里有一丝冤枉你呢?好啦!你也快别装腔了,这次回来也不见你来拜见,难道怕我们与你要东西不成?说起来,你有没有带些大国的新鲜东西过来?”
“这次行的匆忙,来不及带什么。而且,汴梁城的人衣食崇尚简单,要说那些奇巧富丽之物,还不如这里呢!”
“别哄我们!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前年□□,胡商走掉了许多,就算这金陵城里最热闹的市场,也日渐冷清了。近一年又不知道是怎么了,往西北的关卡越发严了,许久都不见新鲜货物过来,唉。。。。。。你瞧瞧,自从行宫那回来,我的东西丢掉了大半,如今连几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何至于,我看保仪今日戴的五凤钏就很好看。”
“呵呵,这是陛下新近赏的。。。。。。可听说,这次去贡,要多于上次数倍的珍宝才行,是不是真的?你可说说,大宋怎的如此贪婪呢?我们也不知道送了多少东西过去了,国库也是有底的,迟早有搬空的那天。。。。。。”
黄保仪开了话匣子,拉着崔桓说个不停。李清坐一旁喝茶吃点心,乐得清闲。
芳仪悄悄地拉了一下她,“姐姐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会意,便跟了过去,两个人走到外面的回廊上,院中的海棠花已开满枝头,清风拂过,飘落了一地。
“这几株海棠比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要高了很多。时间过的好快啊!”
“是啊。真的好快!”芳仪点点头:“我以前总是那样不懂事,觉得自己最受宠,最应得到大家的瞩目。所以见到姐姐你以后,总是觉得不自在,七哥说过我几次,我还不知错,唉。。。。。。现在母后去了,我也和你一样,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以前的那些恩怨,想来也是可怕,我可不愿意像母后那样活一辈子。。。。。。”
“芳仪,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姑娘!”
“其实,我也是从你身上学来的。我有时在想,你明明从小比我苦命的多,为什么却从不见你哀苦度日?也不见你身上有一丝阴霾仇怨,相反,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总是能很快就重新好起来!好像,好像,这院中的海棠花,被风吹被雨打,哪怕都落光了,明年还是会重新开得繁花似锦。。。。。。怪不得像七哥那样阴鸷的一个人,连我都有些怕他,可他和你在一起,却身上多了一丝暖意,只是。。。。。。”芳仪叹了口气:“我刚刚想明白些事,你却又要走了,这次去汴梁短则半年,多则一年,听说北方风土粗俗,只怕也多有不惯的,你又要受多少苦呢。。。。。。”
“不会的啦,我跟着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去,哪里会吃苦?”李清忙安慰她:“何况,我这个人本来就不太一样,喜欢东跑西颠的呢!能出去见识一下,那才是对我的脾气!再说了,未必留在这里就是享福了。。。。。。我的意思是。。。。。。”她停了一下,看着芳仪认真地说道:“有些话我说了你可能一时也不明白,总之,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身边发生多少变化,你只需要牢牢地把握住自己手中的幸福,和你的夫君一起面对,什么困难都只是暂时的,一定会有雨过天晴的那天。。。。。。记住,只要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什么都不要怕!”
芳仪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所受之震撼可谓惊心动魄,但她到底是皇族子弟,心智优越,思索片刻后便如醍醐灌顶一般,深深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李清提到了刚才在门外遇到柳舒云的事,道:“你与徐良媛交好,所以不喜欢她么?其实她没什么坏心,只是胆小怕事而已。”
“姐姐说的是,我也知道徐良媛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但是,想到她死得那样。。。。。。我总是心里过不去。我知道你们都觉得她愚笨,处处得罪人,但从小她也不是那样,只是被家里惯坏了,又容易受人挑唆而已。。。。。。”
“其实,我觉得徐良媛罪不致死,虽然我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针对我,又是怎么想出那些手段来。。。。。。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一个人的命不应该那么轻贱。但这件事,韩王不许我多问,其他人也都讳莫如深,你与徐良媛那么要好,自然是很难过的。”
芳仪一愣,想了想,问道:“难道你不知道她是为什么死的吗?”
“不是因为她收买了一个老宫女,把璃妃舞衣的图样找给我,让我在你的婚礼上穿上那舞衣献舞,引起太后发怒,想要让太后惩戒我吗?她应该也只是想要教训我一下,谁知道会惹得太后发病,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怎么?难道不是为了这个?”
她看到芳仪摇头,十分疑惑。
“那还有什么事?”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如果单纯为了想害你受罚这件事,虽然惹母后发病,但实际上母后当时已病入膏肓,发病不过在早晚而已。。。。。。她毕竟是徐家的女儿,只要徐家姨娘来求情,也至多不过是削去封号,幽禁起来。她,唉。。。。。。我也不知道她竟糊涂到那种地步,说起来也怪我。那次,她哭着跑来,告诉我柳选侍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什么?怎么可能?是什么时候的事?”李清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也不知道吧。就是在我婚宴前几日,她说因柳氏体弱,胎气不稳,尚在保胎中,所以连王府中也并未公开,七哥都不知晓。是她的侍女偶然听得给柳氏诊治的张太医透露的,她一得了消息便六神无主,哭着问我该怎么办。那时我正为母后的病忧心,又加上操办婚事,心绪不宁,也没听她多说,只劝了她几句就让她回去了。我只当她一向生气来的快去的快,过一阵也就好了,谁知,她竟会被那江湖术士哄骗,做了巫蛊之术!在大婚那夜,你被七哥送出宫去,所以不知道,宫中可是乱得一塌糊涂,母后薨了,大家都在永年宫守夜,谁知侍奉在旁的柳氏突然昏厥,本来只当她是累了,可太医一查看,她竟然小产了!而侍女又在她的鞋底内里发现了纸人,上面写着她的生辰八字,这一下非同小可,连王后都惊动了。。。。。。”
“纸人?”
“是啊,这巫蛊术可是朝中大忌,敢犯此律者,就算是皇亲国戚一样难逃死罪,甚至会株连家人!先朝就因为此术闹过好几次,每次都牵连好些人,所以,本朝早有谕令,严禁任何人使用巫蛊。所以,她虽然只是害了一个侍妾小产,但却非同一般,如果不是七哥向陛下请旨不将此事张扬出去,封锁了消息,不然连徐家只怕要全军覆没了。。。。。。我虽然可怜她,可也不敢替她求情,徐家为求自保,只恨不得她赶紧死了,更把她身边的侍从全部送去陪葬。。。。。。”
李清听得心惊肉跳,忙道:“真的是她做的吗?巫蛊术?你觉得放几个纸人就能害人?”
“我也盼着不是她做的,可是。。。。。。确实是在她的房中搜到了做法的木偶,木偶的肚子上插满了金针,听说还有两个木偶用红线捆在一起,上面是七哥和她自己的八字!唉!她真是蠢极了!!”
“她确实好蠢。。。。。。”李清喃喃自语,什么巫蛊术她当然是不信的,也许柳舒云只是因为过于操劳而小产,但不管到底这个法术有没有灵验,徐良媛起了害人之心,那就确实是咎由自取。。。。。。自己为什么这么伤感呢?她摇了摇头,在这个世界里,一切自有法则,悲天悯人的圣母情怀也该收起来了。。。。。。
“那柳氏虽然小产,但因此却得到七哥垂怜,升作良娣,如今在韩王府也是当家主母了。。。。。。”芳仪语露不忿,她到底瞧不上出身卑贱的柳舒云,觉得她那谦恭温柔的作风也极为做作,“虽然她不是恶人,但我也不想与她多话,听说她这次也要跟着你们一起去,哼!倒是挺风光的。。。。。。算了,不说这些了,总之,梦灵姐姐,此番远行,你好歹珍重。”
“放心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裴文修回来了,见到她在仍是有几分尴尬,李清早已极为坦然,随意敷衍了一会儿,便和崔桓走了。
好在李从善近日忙得飞起,虽然知道她出去了但也没说什么,倒是她连着几天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芳仪的话,到底要不要问呢?
“在想什么?”
“啊?没有。。。。。。”她受惊后本能地一仰头,本来就是随意地伏在案上,这下重心不稳果然往后倒去,恰恰跌在他的怀里。
“如若不是我躲得及时,只怕要被你撞出内伤来。”
“嗯?伤。。。。。。啊!”她突然叫起来:“你你的伤口,没被我碰到吧?快让我看看!”她时刻记挂着他胸前的箭伤,虽然已经痊愈,但因伤口过深仍是留下了隐患,一到阴雨天便会发作,酸痒疼痛入骨,宫中的太医都没有办法根治,只能缓解。
“都怪我!都怪我!快让我看看,有没有碰到了?”她急得不行,扯开他的衣领,要查看伤处。
崔桓一头撞进来,便是见到如此。。。。。。呃。。。。。。香艳的场面。
“我,我刚刚想干嘛来着?”他抬头望着屋顶的梁橼,假装自己在神游天外,“我好像不应该跑到这里来,抱歉,抱歉,告退,告退。”弯腰拱手就想溜,李清急红了脸,忙叫道:“哎哎,别走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想看看他的胸。。。。。。。呸呸。。。。。。不是,不是,只是要看他的伤。。。。。。”一时口误,差点把舌头都咬掉了!
她挣扎着起来,跑过来拉住他,“别走!你一定是有正事来的!我不打扰你们!我走!我正要去看齐纨他们收拾行李呢!再见!”脚底抹油,一阵风似的跑了!
“公主果然不一般,跑的好快啊!”崔桓不由得感慨:“她还真不像这里的女子,却有些和那个。。。。。。有点像。”
“你又来干什么?外面的人呢?居然都不通报了。”李从善淡定地整理好衣衫,似乎并不想为刚才的情景解释一二。
“我来你这里,本来就不大通报的。以前就是这样啊。”崔桓一幅无辜的表情。
“那以后可能要改改。我听说,你向阿得打听了不少事,怎么样?可有你希望听到的?”
“不过是随便聊聊,你的事从小到大,我本来就样样知晓,难道?如今,有想瞒我的不成?”
李从善不置可否,随意换了话题:“出发的日子定了,如何?是否归心似箭?”
崔桓哈哈笑了:“归心似箭。。。。。。说的好!以前我第一次离开这里时,时刻想着何时能回来,虽然父亲已经亡故了,但我总觉得这里是我的故乡。还记得初到汴梁时,我的衣着、谈吐,样样都和他们不一样,总是有人抱着审视甚至排斥的目光盯着我。。。。。。”
他的脸上露出幽暗的神色,似乎想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可是,李从善却似乎并不对此报以同情,淡然回道:“不必在我面前诉苦罢。你,名震汴梁的崔公子,前周护国公的外孙,聪慧过人、能言善辩,在汴梁的大人物中间长袖善舞,曾经的那点磨难对你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哎呀!难得你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夸我的话!我想想,嗯。。。。。。这些词用在我身上,确实是非常恰当,而且是由你说出口的,妙极!妙极!”崔桓抖开羽扇,悠然地摇着,“所以,原先我把汴梁认作客居,这里是故土,时刻想着回来,不知不觉间,好像变了,每次回来,这里反而越来越陌生。。。。。。不过,”他朝李从善点着头:“不管身在何方,我还是认你做最好的知己!甘愿孝犬马之劳。”此刻的他全无半点平时嬉笑戏谑的模样,只有满满的诚恳。
“多谢。”李从善的脸上平静如初,看不出太多感动的痕迹,但崔桓知道,两个人的情谊从来没有减淡过,他可以为了他做许多事。
“也许你不想我提,但是。。。。。。”他踌躇片刻,还是开口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从善打断了他,“不必了吧。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崔桓知道如果不说出来也许以后也没有机会再提此事,他不想放弃:“我知道你从不曾把那些世俗眼光放在心上,可是!她是你妹妹!”
清冷的眼光扫过他的脸,他的心跳得很快,这句话从他回来那时就藏在心里,终于说出来了!
“你知道她不是。”
崔桓哑然,看着仍是云淡风轻的李从善,原本想好的那一堆说辞被这句回答给全盘推翻了,他无奈的苦笑:“好吧。。。。。。我知道她是璃妃带来的遗腹子,但是,毕竟她已经以南唐公主的身份活了这么久,而且,你应该知道,她能养尊处优地活着,跟着你出使大宋,是因为她是,她是。。。。。。”
“她是送给大宋皇帝的一个礼物。”李从善接着说下去:“虽然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她。谁知道呢?如今的我们,能送出去的东西并不多了,除了金银珠宝外也许还可以加上一个公主。”
“是。大宋皇帝并非好色之徒,半生戎马生涯,登基后与皇后鹣鲽情深,后宫十分冷清。但近两年,他年势日长,也颇揽了些美女入宫,最得宠的莫如前蜀国花蕊夫人。半年前,吴越国主与大宋修好,并送上保淑公主,也颇得宠幸,已被封妃。”
“是啊,这些情报我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所以,既然已有珠玉在前,那不妨我们也试试。”
他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崔桓的心头沉了下去,“这个提议你也是统一的,那又何必。。。。。。”
他背过身,沉默了片刻,转过来时脸上温和了许多,他轻轻拍了一下崔桓的肩膀,叫了他的小名:“阿桓,小时候你总笑我,说我天性孤寡,全无半点少年风流的趣味。”
“怎么提起这个来?不过,你确实如此啊,我又没说错!我还记得十七岁那年,我们约了去花船游玩,当时的秦淮名妓水玲珑初次接客,引得一班王孙公子豪掷千金,抢破了头,可她独取中你,叫我们都羡慕不已。后来我追问你美人入怀的滋味如何,你还记得你怎么回我的吗?你说,如嚼蜡尔!哈哈,这四个字我一直记到今天!”崔桓摇头笑道:“你说说,怎么怪得我们常笑你,我常想,幸好我和你不一样,不然这辈子岂不要无趣死!”
“难为你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李从善也笑了:“既然如此,如今我有了一件好玩的东西,可以给我带来一些趣味,你为何要阻拦呢?”
好玩的东西。。。。。。崔桓看着他的眼睛,许久后只得认输,“好吧,但愿你真的只是一时好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