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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说是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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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晚宴,其实从晌午开始,大帐里的宾客就没有散,因不在宫廷内,李煜也下了让众人随意尽欢的旨意,所以爱喝爱玩的早已喝的酩酊大醉,嫌吵闹的则是高兴便来吃喝,累了就躲回去歇息。鼓乐舞姬轮番献艺,内监宫婢无时无刻不在穿梭忙碌,一盘盘珍馐佳肴、奇珍异果端上来,又撤下去,随时保证食物的新鲜滋味,帐外另设大火堆,几十个伙夫精裸着上身,在那里奋力地翻烤着小羊羔、嫩鹿、兔子等野味。
帐内另设着绣纱帘,帘内,李煜正与小周后歪在紫檀榻上,耳鬓厮磨地说着绵绵情话,黄保仪坐在旁边的长几上,抱着琵琶却因喝多了几杯而睡意朦胧。赵美人和窅娘却玩兴正酣,拉了两个侍女在一旁掷骰子赢大小。
李清刚到那里,就见邓王妃带着柔兰郡主朝自己招手,便过去坐在一处,搂了柔兰笑道:“宝贝兰兰,有什么好吃的?给姑姑介绍介绍。”
兰兰一听忙抓着她的手嚷道:“梦灵姑姑快吃这个!这个大雁腿可好吃啦!兰兰已经吃了很多了。。。呃。。。。”说着,打了个饱嗝。
邓王妃等都笑道:“刚才就吵吵着要留给梦灵姑姑吃呢,让我们都不许动,她自己倒吃了一大盘,只怕晚上要闹肚子疼了。”
李清从蜜饯果盘里捡了盘山楂脯子,对柔兰道:“吃的太多可是会肚子难受的哟!乖兰兰,来,吃些这个,姑姑再帮你揉揉,就不会涨肚子了!”
“嗯,兰兰听姑姑的话。”
邓王妃假装吃醋道:“哎哟,我这个闺女干脆送到公主那里去养得了!反正我这个当娘的话十句也不抵公主一句啊!”
一旁的张夫人凑趣笑道:“公主年轻轻的,哄娃娃倒是一把好手!日后,若是成婚生子,那都不需旁人操一点心了,定是养的妥妥当当。。。。。。”
正说笑间,突然听见一阵哗然,原本那些东歪西倒的王孙公子们,突然间都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涌向门口。
“是谁来了?”李清也朝那边张望着,只见四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侍女簇拥着一位紫衣美人缓缓而来。那美人不过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一双凤目顾盼神飞,身姿丰盈婀娜,襦裙系得颇低,露出大片雪白酥*胸,虽然有些俗丽,但确实是美得张扬,怪不得这些年轻男子个个像失了魂魄般簇拥过去,而她却高傲地抬着头,似乎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是紫宁郡主!她离开京城也有一两年了吧。广德王这回倒舍得把他的宝贝女儿放出来了。”邓王妃道:“看上去出落得更标致了!不知道脾气性格变好点了没?”
李清奇怪地问道:“怎么?她脾气很不好吗?”难道这些公主郡主都是天生有着“公主病”,芳仪已是别扭古怪,这里来了一个又是很难相处的?
张夫人笑道:“紫宁郡主是广德王的么女,自幼就是娇宠万分。再加上小小年纪便出落得美人一般,十五六岁时往王府上提亲的就踏破了门槛了!这样一来自然就是有些小脾气了,那时与芳仪公主总是闹些别扭,不过都是些孩子淘气,如今大了,想来总是好些了。”
“她确实非常美丽,不过。。。。。。我们芳仪也不差呢。”其实客观来说,紫宁的样貌身段要比芳仪略胜一筹,但李清的心里却有些偏私,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妹妹总是不错的。
“张夫人,您家不是也有二位公子?”邻座的一位夫人笑道:“若是与王府结了亲那必是极好,这紫宁郡主的嫁妆可不会少呢!”
“哎呀呀,我家哪里有那个福气!我们家的那两个儿子太老实,每日里只知道念书习字,整日都不出书房的。。。。。。”
邓王妃笑着打断她,“这话可说差了!你看看,那边,那个蹲在地上的,不就是贵府的大公子吗?”
众人忙看过去,果然见那围着的一堆人中,一个黑瘦矮小的青年正蹲在那里捧着果盘,他被挤在人群的角落里,只怕连紫宁郡主的脸都看不见,可还是兴奋异常,任由郡主身边那四个侍女差遣,兢兢业业地捧着茶果,像是一份极大的荣耀一般。
“这这这。。。。。。。这臭小子,今天是发了哪门子的疯了!丢死人了!”张夫人气得脸色蜡黄,恨不能立刻上去把儿子给揪回来!
“你可别生气呀!说不定大公子会雀屏中选,成为广德王府的快婿呢!”
“哎哟,我的王妃,我们哪里敢惹这只凤凰!谁不知道她每年里花的脂粉钱都要上千两金子,她那个哥哥又是出名的赌棍,广德王府家大业大才不至于闹亏空。更何况她眼高于顶,哪里看得上我那傻儿子!这满京城都知道她中意裴侍郎!。。。。。。”
邓王妃忙使眼色止了她,道:“这都是哪年月的事了,你还提!”
张夫人醒悟过来,笑着对李清道:“是呀!我都气糊涂了!其实,她那点心思大家都知道,只是,裴侍郎是何等样人,早一口回绝了。她觉得没面子,这才跑到封地上去待了两年。这女人光是长的出色也不算什么,需要工容德才兼备才好,就比如像梦灵公主您这样亲和温柔,落落大方,那才是万中挑一的人选。。。。。。”
这般明目张胆的马屁李清可有些耐受不住,只得嘻嘻笑着,瞅了个空当便溜了。
刚到帐外,便撞见裴文修急匆匆而来,她三两步跳过去,笑道:“嗨!站住!我可知道你的秘密了!”
裴文修冷不及防被吓一跳,呆在那里,“你说什么?”
“哼!那紫宁郡主来了,所以你才这么急着过来,对吗?”
“紫宁?她来了?”文修舒了口气,“我当是什么事,她来不来与我有什么干系?”
“当真没干系吗?不见得吧。。。。。。”她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人家可是早就对你倾慕有加,这次回来只怕就是要让陛下保媒,你会不知道吗?”
文修拉了她站定,笑道:“这桩事儿早就丢过不提了。你又哪里听来的胡话!这陈年的旧醋吃起来味道也不会好吧!”
“呸!谁吃醋了!”她绯红了脸,只好扯开话题:“我是来和你说正事呢,还要请你帮个忙。”
便把梅香的事略略说了一遍,没有提缘由,只说梅香因做错了事要被赶出去发卖。
裴文修道:“那个是跟徐良媛的丫头吧,你怎么倒管起那屋子里的事来了!”
“因为她被赶出去多少与我有关,我不能置之不理,你想想,她才多大,做错一点事总要给人改过的机会,动不动就被当物件一样卖出去,还不知会落到什么人手里,那怎么行?”
“怎么不向韩王求个情?他一向疼爱你,这点小事不至于不答应。”
“哼,和他说有用的话我何必再来求你呢!”李清歪了头,问道:“你到底帮不帮?”
文修苦笑道:“不是我不肯帮忙,只是连你求情都不顶用,我去说岂不是白碰个钉子!”
“不是让你去求情。我让人打听过了,梅香过三日便要入市发卖,你们府上也不会嫌多双筷子,能不能把她买下来呢?”
“这。。。。。。买个丫头当然是没什么,只是这是韩王府获罪发出去的,我们家转个身就去买下来,岂不是让王府难堪?为免不必要的口舌麻烦,这些罪奴京城里的大户人家是不便买的。。。。。。”他看见李清的脸都快哭出来了,忙改口道:“好啦,好啦,我也没说一定没办法,容我想想,好不好?”
“那你真的要帮我想个法子,若是要花钱,我那里。。。。。。”
“裴哥哥!”
一声娇呼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李清转过身,只见那紫宁郡主袅袅而来,到了近前,朝她微施一礼:“是永嘉公主吧!久闻芳名,今日特来拜见。”
李清忙道:“妹妹不必客气,叫我梦灵就好。”
“梦灵姐姐如此亲善,怪不得人缘好。”紫宁笑道:“裴哥哥,所以你有了良伴,便不得空理我了吗?”
“郡主说笑了!我也是刚刚得知郡主来了。”
紫宁一撅嘴,嗔道:“裴哥哥怎么疏远了这么多!原先可都是叫人家阿紫的。”
“阿紫!”李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梦灵姐姐笑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她忙着咳嗽望天。
“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如今郡主也大了,我哪里能那么没规矩呢!”文修扯开话题:“你这次进京是要久住吗?”
“当然是了!在那破地方我都闷坏了,上次立后的时候我就要来,偏不巧又病了一阵,你瞧我,可不是瘦了许多?”紫宁挽起文修的胳膊,半个身子都依偎了上去。
文修窘迫着想要推开她,无奈她贴得极紧,似乎根本没有把周围人的放在眼里,可怜的是她那些忠实的仰慕者们,在远处看到这一幕,个个咬牙跺脚,心都快碎了!
李清没想到这个郡主居然这般大胆开放,也有些吓到了,正巧此刻太后来了,众人都退到一旁,裴文修正想借机脱身,谁知紫宁笑着拉他一同上前给太后请安。她性格泼辣大胆,兴子上来了便不顾礼仪,嘴巴却很甜,从小便会哄太后太妃高兴。太后见她来了,也很开心,让她跟前坐着,她只管拉着裴文修一起,一刻也不松开。
芳仪从小与她不合,小时候多有拌嘴,虽然她是公主,明面上吃不了亏,但紫宁狡黠多计,常暗地里使坏,大人们总当是小孩子闹着玩,也不多深究。这会儿,她见紫宁来了,颇为厌恶,干脆退到一旁,捡了个清净角落,望都不朝那里望一眼。
人往往要有了对比,才会显出差距,现在,李清越发觉得芳仪妹妹还是挺可爱的了,她端了一盘水晶玫瑰糕走过去,挨着她坐下,笑道:“妹妹今天一整天也没有出来玩呢!老待在里面也闷得慌,不如明天我们一道去骑马吧!那边的林子里很凉快,一点儿也不晒。”
芳仪愣了一愣,微低着头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姐姐的好意。我这两日头疼,恐怕不能骑马了。”
“不骑马也没事儿,我带你去采花草,晒干了做香囊。这是我新近才学会的,我教你,好不好?”
“那。。。。。。再说吧。。。。。。”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却踱了过来,施礼道:“右监中郎将徐潜见过两位公主。不知道有没有扰了公主们的清净。”
李清并不认识此人,见他身材魁梧,模样端正,穿着武将的便服,便笑道:“将军客气了。我们不过随便聊天而已。”
芳仪打量了几眼,点头道:“你是徐良媛的堂兄吧!前些年见过的。”
“是。公主好记性。”
“原来是徐尚书家的公子。”李清恍然,仔细看去果然眉眼间和徐良媛倒有两分相似,“徐将军请坐。”
徐潜谢了便坐在一旁,芳仪问道:“好几年没看见你了。听说你一直在外任吗?”
“是,我这几年随着舅父林大将军在任上历练,今年过了年才调回来。所以很久没有入宫了,难为公主还不曾忘记。”他显然对此颇为欣喜,说话间目光始终注视着芳仪,李清又问了一句,他却似乎没有听见,芳仪轻咳一声:“姐姐问你话呢。”
“啊?公主刚问的是什么。”
李清忙笑道:“没什么啦!我是说你年纪轻轻,却能在外面吃苦,很不容易的。徐尚书怎么肯放心呢?”
徐潜道:“我自小对功课上便是平平,本就是习武出身,留在京城里也无大用。当然是跟着舅父在外头,好歹也能学些本事,我父亲倒没什么,只有母亲不舍得,今年无论如何要调我回来,我怕她着急,只好先应了。”
他这几年一直在军营中待着,谈吐简单随意,没许多客套,见识也广,和那些纨绔子弟不同。李清心想:这人虽然是徐良媛的亲戚,看上去却是挺爽直的人,而且。。。。。。他那样子太明显不过了,那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芳仪!难得芳仪不像平时那样古怪别扭,倒和他蛮谈得来的,嘿嘿。。。。。。我还坐这里当什么电灯泡嘛!
她赶紧寻了个由头起身,那颗八卦之心早就蠢蠢欲动,对!去找邓王妃她们打探下这个人的情况,说不定自己还能促成一桩美事呢!
她只顾乐滋滋地盘算,一头就撞进了别人的怀里。再一看,唉,冤家路窄,又是李从善!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从善哼了一声,道:“又是你!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歇会儿吗?这会儿又要去干什么去?”
“我,我可没要去干什么坏事!”她忙指天发誓:“我刚才和邓王妃聊会天,然后和芳仪聊,现在我又要去找邓王妃聊了!真的!我乖的不得了,一点坏事也没做!”
“邓王妃她们都已经回去休息了!你身边跟着的人呢?”
“她们都在的,她们一直都陪着我,这会儿。。。。。。可能去。。。。。。。”
“好了,叫人来,带你回去就寝!”
“我还不困。”
“躺下自然就困了。”
“我。。。。。。我还没吃饱!”
“回去再吃!”
“。。。。。。”
这会儿让谈兴正浓的她回去睡觉,怎么可能睡得着嘛!无措间,猛然看到钱弘均正大摇大摆地过来,如得了救兵一般忙招呼道:“平郡王!”
钱弘均已喝得三分醉了,在那里正闲的无聊,突然见到梦灵公主春风满面地招呼自己,立刻精神抖擞地飞奔而来,“啊!公主!公主,我这整日都在找你呢!怎么都不见你啊!”
“是吗?你找我啊?我不知道呢!我刚还在想,你今日狩猎定有大收获,想要看看你的成果。”
“啊,哈哈哈,是啊,是啊。。。。。。”钱弘均一整天都几乎没有上马,哪里有什么猎物,只得敷衍过去,又道:“公主,你是知道我的,小王我的骑术那在吴越国也是数一数二,明天,明天我一定带上公主一起去打猎,打它个10头8头狐狸回来,给公主做披风。
“好呀!”李清笑着一拍手,“对了,七王兄,我与平郡王还有些事聊,就先失陪了。”
“是是,韩王殿下,请放心,待会小王定亲自送公主回去。告辞,告辞。”
说着他便殷勤地搀着公主走开了,李清只将袖子给他牵着,低着头不敢看李从善的脸色,他会不开心吧?算了,可是他让我应酬钱弘均的,我是遵命行事啊!这总挑不出我的错!
可是,要怎么摆脱这个讨厌的家伙呢?总不能真的让这个□□陪着!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平郡王,我要去陪太后说话,你也去吧,我还要向你引见一位新来的郡主。”
太后那里,紫宁郡主仍是谈笑风生,一旁的裴文修却是已难以掩饰不满,低沉着脸不说话。
李清朝他眨了眨眼,笑道:“这里谈的好热闹,我们也来凑一份了!来,平郡王,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紫宁郡主!可是京城里顶顶有名的哦,你大约也听过吧!”
紫宁见他们过来,脸色忽地一白,但片刻后即换上笑脸,起身施礼:“不敢,紫宁见过平郡王。”
钱弘均也施了一礼,入座后,李清却觉得有些奇怪,她本想着钱弘均是个好色之人,见到如此美貌的紫宁,必然会上赶着讨好巴结,这样不但自己可以脱身,还可以救了裴文修。可现在实际的情况是,紫宁显然不欢迎他们,气氛冷淡了许多,而钱弘均似乎也并没有被紫宁的美色倾倒,只在开始时注目了一会儿,然后便仍是围着自己呱噪。唉。。。。。。失策!
这一晚熬到三更时分,宴席才散,李清忙表示困倦无比,坚决不要钱弘均送,拉了在外面吃了大半夜烤羊的小佩等人就回自己的营帐了。
想要送紫宁郡主的人就更多了,她知道裴文修已忍耐到极点,倒也不勉强,只恩准了其他几名公子送她,这几个人便比得中状元还高兴,送到了后还眼巴巴地在帐外留恋许久才舍得离去。
她的营帐离公主们不远,是新赶着建起来的,一名铺床的侍女道:“郡主,这里的床单可不怎么样!你看,这丝绸哪有咱们府里的滑!倒别磨糙了郡主的脸!”
“算了吧!出门在外,自然只能凑合。葵儿,你去把我们带来的冰魄香点上,这里的泥土味儿可真重!”
那葵儿忙去点了,又过来给她梳头,换了睡袍,道:“郡主,那个永嘉公主长的也很一般嘛,我们先前听来的传闻只怕不真。”
“你懂什么!没看见裴哥哥和她说话时那么高兴,到了我这里就一直挂着一张脸!哼!人长的一般,可狐媚子劲不小!”她一生气把手上的玉梳扔了出去,落在地上便断成了两截。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那些侍女都知道郡主的脾气,忙退了出去。
紫宁一歪身斜靠在榻上,微闭着眼睛养神,烛光下帘子微微地飘动,她哼了一声:“还不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