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买卖（我一直都爱你）》刘文君

18、姓陆的那个小子

　　赵锦是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提起姓陆的那个小子，穆熙便上了心。
　　他们夫妻之间虽然很少见面，但彼此那档子事却不是什么秘密。赵锦的每一任女朋友，她都清清楚楚，有的甚至还在某些场合碰过面。一开始也吵也闹，但是近几年她竟然毫无感觉了，就拿那个高阳来说，前几天在一个时装发布会上碰见，她还和和气气地跟她聊了会儿天。至于自己的那些或绯闻或事实的男友，赵锦应该也是了如指掌。但无论如何，即使有时候吵得天翻地覆，也从没捅破过这层纸。
　　穆熙觉得，大概赵锦想要跟她摊牌了。

　　姓陆的那个小子叫陆扬，是跟她保持关系最长的一位，之前是她那个皮包公司的员工。
　　大概是去年春天，实在是闲得慌，又厌倦了酒吧和夜场，穆熙就想着张罗点事情做。既然是为着打发时间，对公司的事情她也实在不太上心，便给一个猎头公司打了电话，开出可观的薪水招一个总经理。
　　陆扬就是那个时候来的公司，穆熙其实也不太懂如何面试，只是被他简历上那一大堆闪耀的光环唬住了而已。海归，国外知名学府金融硕士，之前在一家上市公司做市场总监，还有，长得周正。那么就是他了吧！她反正也懒得来来回回地挑人。
　　后来是怎么混到一起的，她也记不太清楚。反正男女之间那些事情无非就是某个晚上的某个暧昧的眼神，某次应酬醉酒不经意地扶了一把的温柔，这些都不是太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是，陆扬是她真真假假接触过的这些男人当中最懂事的一个，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活儿好，话少，不粘人”。她养小白脸历来是以大方出名，一来她们家不在乎这点钱，二来赵锦也算是默认。可是第一次她装作不经意地塞给陆扬一张卡，就被陆扬不动声色地推了回来。

　　他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她懂，这样的男人不是用金钱能稳住的。所以到后来，也就半真半假地掺了些感情进去。
　　比如这套房子，写的就是陆扬的名字。九十来平米的二居室，简约的装修风格，房子里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是由她亲自挑选的。之所以连装修这么繁琐的事情她都管，也就是为了向陆扬表态：姐跟你在一起不光是愿意花钱，也愿意花心思。
　　起先陆扬不愿要，但这里离公司近，最开始抱着只是住住的心态，后来越住就越心安理得了。

　　现在，穆熙就在这所房子里等他。坐在她亲自去挑选的奶白色真皮沙发上，喝了两口刚刚在厨房自己榨的西瓜汁，等得实在有点无聊了。
　　半个小时前就跟陆扬通完话了，他说公司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让穆熙先等等。她知道陆扬的脾气，公事永远大于私事，这也是之前她所欣赏的优点之一。
　　换做往常，等等也就等等，她穆熙别的不会，消磨时间那可是她的专长。可是今天，她本就是揣着事情来的，越等就越心焦了。那个破公司，对她而言也就是个玩具的性质，赚了赔了她都无所谓，有时候陆扬拿报表给她看，她都是不耐烦地挥挥手，甚至有时候还开玩笑说，公司过户到你名下得了，我懒得操这个闲心。
　　她想打电话过去催催，可又觉得不能在他面前显得这么急吼吼要见面的样子。便按捺住性子，继续等下去。实在无聊，便从旁边的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出来看。

　　平常她都不看书的，实在是看不进去。跟赵锦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不爱看书，即使看，也从来只看带图的，草草浏览几页就放下了。反正她读不读书生活都一样，也没人逼她。
　　这大概是一本大学时的教科书，上面醒目的几个大字——经济学基础。她瞥了一眼题目，正打算放回去，里面却掉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应该是年轻时的陆扬。当然，他现在也年轻，只不过当年更加鲜嫩青涩而已。他穿了一件白色T恤，戴着黑框眼镜，有几分方大同的气质，尽管棱角还模糊，但也能窥出几分英俊的影子。而站在他旁边的姑娘，虽然称不上漂亮，可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的样子尤其可爱。穆熙撇撇嘴，心想，倒还真是般配的一对啊，可惜一毕业就一起失恋了。
　　她将照片放回书里，再搁回书架上。她倒没吃什么醋，看这架势，大概也是好几年前的旧爱了，即便是新欢，她也犯不着生气。和陆扬的感情，她从未看轻，但也未必看重，大不了再换一个就是。

　　可是刚刚那张照片让她想起跟赵锦的那段青涩时光来，她心里就有些憋气了。
　　当年是多喜欢他啊！到现在她都清清楚楚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情形。那时老爷子还沽名钓誉地挂着个博士生导师的名头，每年懒懒散散地带一两个博士生。赵锦是他最喜欢的学生，常常听老爷子提起，说他聪明、好学、有天分。一来而去，虽然没跟赵锦见过面，但似乎跟他很熟似的。
　　第一次见面是老爷子生日，一帮学生们帮他庆生。大概是喝酒喝得晚了，就全部领到了家里来。穆熙看见一帮醉醺醺的人中间，就他最清醒，帮着家里的佣人一个个给其他人灌醒酒茶。她到现在还记得他那黝黑的皮肤和闪闪发光的眼珠，跟人说话的时候永远都温柔客气，而且他不跟其他人一样叫她小姐，他叫她穆熙，不标准的普通话，发音特别好听。
　　后来她就老爱往实验室跑，有个当生物学家的有钱的爹，谁都拿她当小公主一般地捧着。唯有赵锦，当她是空气一般，从不主动过来跟她说话。他越是这样，她偏就爱粘着他。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她听到了陆扬转动门把的声音，然后是换鞋，挂衣服。半分钟之后，他坐在了她的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像以前的千万次一样，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声音轻若未闻：“对不起，迟到了一会儿。“
　　穆熙有些痒，将头偏了一偏，顺便转过头来看他，声音里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是什么大生意绊住了你的手脚啊？搞得我这样的小股东要见你一面这么难。“
　　陆扬一听就知道她是真的有几分生气了，平时迟到个把小时是常事，本来公司的事情多，她也向来能理解。既是这样，陆扬就赶紧地转移阵地，将嘴从耳侧挪到了穆熙的唇上，轻轻撬开她的双唇，开始热/吻起来。
　　这是他俩达成的默契，再激烈的争吵都在床上讨论出最终结果，一般情况下，一场床/戏下来，两人就又郎情妾意你侬我侬了。
　　然而今天他估算错误，穆熙很是抗拒地推了他一把，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点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别闹了。

　　陆扬在心底揣测，不会是又跟她老公吵架了吧？不对，即便跟她老公吵架，她也从来没这样过啊，听说这两夫妻历来是各自为政互不干涉对方的。那么，是投资失利了？
　　没等他揣测出什么结果，穆熙就怪怪地看着他，提了一个十分古怪的问题：“我要是跟赵锦离婚了，你会娶我吗？”
　　“会啊！宝贝儿，要不就现在吧，我马上去拿身份证。”陆扬压根儿就不用思考，立马做出了回答。当然不是因为他爱穆熙爱到了今生非她不娶的程度，而是明知道以穆熙的家庭背景即使离婚也不可能跟他结婚，倒不如答得爽快点哄她开心。
　　穆熙当然也是不信的，可是这么美好的情话人人都爱听。她于是主动接力了刚才陆扬在做的那件事，将唇覆上了他的唇。
　　事后穆熙才想起来她今天来的目的，一边穿衣服一边跟陆扬交待：“前几天跟赵锦吵架，他突然提起你的名字来，我看咱们最近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妥当。”
　　他不见她也不见得会想，可是总得表现出依依不舍的样子来，陆扬起身一把抱住了穿衣服穿到一半的穆熙，脸贴才她的背上，无比眷恋地说道：“怎么办？那么久见不到你会疯掉的。”
　　穆熙回过身去抱住他，两人还真是难分难舍的模样。她又亲了亲他的嘴唇，笑道：“说不定，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呢！”

　　这种空乏的诺言，随口便许下，反正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是自欺欺人，双方听着顺耳就成了。陆扬果然也是一副你说我就信的态度，便也笑道：“那你先回去吧，有空来公司看看就好。”
　　穆熙又一次亲吻了他。然后慢慢起身，一件一件穿好衣服。
　　她的心情总算是稍微好了点，所以她在出门的时候，心情愉悦地想，姓陆的这小子，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