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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忆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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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亚的第五天早晨,白苏终于忍不住要问顾磊:“顾总,两个问题,第一,客户在哪里?第二,你不觉得天天吃各种海鲜炒饭会腻吗?”
自从来这的第一天白苏闹完脾气,就几乎没怎么跟他讲过话。当然,这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的确不觉得跟他之间还有什么好交流的。
而顾磊对她这种死不张口的态度完全不在意,该吃则吃该喝则喝,该跟她讲话的时候不管白苏回不回应他照样说,甚至每天早上还笑眯眯地唤上运动装去海边跑步,到了中午时分才带着一身海风的腥咸味道回家,回到家就一头扎进厨房,倒腾各种的海鲜炒饭——鲜虾炒饭、海螺炒饭、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贝类以及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海鱼。
头两天还好,她吃完美味的饭菜,自己煮一杯咖啡端进房间,自顾自地玩游戏看小说。到了第三天,IPAD里面的游戏被她玩了个遍,几乎都通关了,带来的那几本小说也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有些章节都能背出来了。而起初还觉得美味的饭菜现在也到了腻味阶段。
总之,白苏整个人闷在这所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快要崩溃了。
顾磊正在门口躬着身子换运动鞋,这正是他每天的跑步时间。听到白苏这样说,他便漫不经心地反问:“不是你说懒得出门的吗?而且,我觉得那些饭菜我一点也不腻味。”他站起来,做了几下热身运动,又补充说:“当然,你要是腻了,可以自己下厨,想吃什么做什么,没人拦着你。”
说完顾磊就打开门小跑着出去了。白苏在门快要合上的那一刻,真想将手里的咖啡杯朝他扔过去。当然,她最后以“我是个淑女”这样的简单借口阻止了自己的暴力行为,然后拿起IPAD,试图找找还有没有自己没玩过的新游戏,早知道,临出发的那一天晚上就该全用来下游戏了,到了这里,一点信号都没有,真是失策。
白苏不想出去,也不全是因为怕晒黑和懒得动,她只是讨厌回忆以及一切能勾起她回忆的事物。
不过令她庆幸的是,沟通总算是小有成果。中午顾磊跑完步回来,就没见他提着的网兜里有以往那些形状奇怪张牙舞爪的海洋生物,两捆青菜,还有一个大大的椰子。
果然中午就是炒青菜和椰汁。顾磊将饭菜端上桌,又摘下了围裙,坐到白苏对面去。
“想不想出去走走?”顾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椰汁,难得对她说话带了点温柔的神色。
这种温柔的神色让白苏想起她刚认识他的那会儿,那会儿顾磊跟她说话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伺候不周。无论说什么都是带着商量的口气——“我们出门好不好?“”吃草莓味的好不好?“。即便是后来渐渐熟起来,他对待她也始终周到用心,这大概也是白苏能跟他保持长达两年的暧昧关系的原因。别的男人,至多个把月,也就一拍两散了。
人啊,真是惯不得的动物!以前他待她太好,才导致现在她受不得一点源自于他的冷淡。白苏想,怪不得像自己这种忍耐力超强的人,也会在他面前轻易发飙。
既然顾磊好言好语,再加上她自己也确实是闷得慌,白苏便“嗯“了一声,问道:”有没有清净一点的地方,人山人海的,不知道是来看人还是看海。“
顾磊若有似无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然而他带她去的这个地方,还真是人烟稀有。顾磊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破吉普,晃晃当当地在不去去向的公路上行驶了将近一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在屋里憋得太久,风景如何并不重要,出来走走到底是心境开阔些。白苏一下车就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呼吸动作,两臂张开,深呼吸。虽然海风的味道带着一种并不好闻的腥咸,她还是难得地微笑起来,甚至有了要跟顾磊搭话的心情:“这地方不错,怎么发现的?“
她是随口一说,为了给两人的融洽沟通开一个好头。可是顾磊显然被这个问题引出了倾诉欲,他走到白苏的旁边,跟她一起并肩向前走,开始跟她讲述如何发现这块宝地的:“我大三的时候,整个暑假都在三亚,就住在我们现在住的平房里,因为那会儿我喜欢上一个我不该喜欢的人,觉得十分痛苦,不想见任何人。可是躲在这里来也并没有好受多少,你听起来或许觉得有点好笑,我不论看见谁都会想起那个女生,看见跟她长得像的会想起她,看见跟她穿一样颜色衣服的人会想起她,甚至听见别人说话跟她用一样的形容词也会想起她,所以我就开始逃避人群。“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犹豫该不该说似的,隔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有一天,我居然在三亚看见了她,跟一个男人手牵手,笑得特别美。我就在我的房间里添置了一架望远镜,每一天等待她的出现。明明知道看见这样的情形很痛苦,却还是忍不住想看到她的笑起来的样子,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还没有讲到怎么发现这个地方就戛然而止,白苏有些奇怪地转过脸去看他。他好像被带入回忆里,脸上带着一种看似欢乐实际上又掺杂着忧伤的复杂表情。她想,原来卧室的望远镜竟然还有这个用途,看不出来他身上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虐心的故事啊!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说道:“很无聊的故事是吧?后来我终于被这种痛苦到放不下的感情折磨到崩溃了,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就在这里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了无人烟的地方,心情竟然平静了下来。”
这个无聊的故事到这里算是结束,白苏听到那句“痛苦到放不下”,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击中了某根神经,产生了共鸣一般,突然说不出话来。
本来,她以为只要出门,就必然想起跟赵锦当初在三亚的点点滴滴。可是奇怪,她现在细细一想,竟然回忆不起来当初的细节,只是大致的一些场景而已。所以时间原来是这么残酷,再怎么刻骨铭心,也像是石头上刻的字,经年累月一层层地磨,总有消失的那一天。现在,除了对赵锦那些绵绵的恨意,其他的好像都久远到难以恢复本貌了。
大概是被这个故事打动,白苏用这件事情来安慰他:“我以前,也很爱很爱一个人,爱到在跟他分手的时候巴不得跟他一起死。很幼稚很可笑吧?可是现在,你要叫我正儿八经地说一遍我和他相识相恋的经过,抱歉,我真的不大想得起来。所以,不要执着于过去,你以后会遇到比她更好的。”说完,还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磊将她的手从肩膀上拿了下来,顺便就握在了手里。白苏轻轻挣扎了一下,想着他现在应该挺难过的,也就任由他牵着了。
“我都把我的故事跟你分享了,你呢?也说说你的过去吧!“顾磊问。
这有点像小孩子分享秘密的感觉,我讲一个,你就必须讲一个来作为回报。白苏一笑,过去?她的过去还真的没什么好讲的,无非就是跟赵锦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太长了,三言两语也说不太清楚。那么讲什么好呢?她想了一想,还真想起了一段来。
白苏整理了一下思绪,拿出了讲故事的架势说道:“我上学的时候,是学校文艺部的。那时候大家年轻,精力旺盛,老是有演出。不是跟你吹牛,我当时还是主持人呢!”
讲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跑题了哈,言归正传。晚上总是排练得很晚,为了多睡一会儿觉,我就一个人抄近道,从学校的大会议厅后门走,穿过学校的小树林就到我们宿舍楼下了。小树林晚上特别恐怖,你知道吧,就是有那种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感觉,我一个人走就老是跑得飞快,有时候还会被树枝划伤。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发现那条路上点满了蜡烛,排成一条路的形状,特别温暖。我当时也没多想,觉着也许是哪个系办什么爱心祈祷之类的,以一种占便宜的心态走了一回有光明的路。可是从此以后,每天晚上那条路上都亮着蜡烛,就这么照着我回家。我觉得也许是有人专门为我而点的,很想认识这个人,可是点了一年半也不见那个人出现,我也就渐渐忘掉这个人,并且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项福利了。”
白苏又是一笑,转过头去问顾磊:“我真是没有良心是吧?可是现在我想起这件事和这个不知姓名的人会觉得很温暖,因为觉得即使我是一个混得如此差劲的人,也曾经有人这样珍惜我,这就够了。“
顾磊对这个故事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只是问她:“那你现在会喜欢这个人吗?”
白苏摇摇头:“美好的东西还是在记忆里比较好,万一见光死怎么办?万一认识了相爱了又分手怎么办?”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也问顾磊:“那你呢?你还喜欢大学时的那个女生吗?”
顾磊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像是白苏问了什么很白痴的问题一般:“我一直喜欢她,以前是,以后也是。”
白苏本来在问完上一个问题之后想以开玩笑的口吻问一问顾磊“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真心喜欢过我吗?”他的这个答案,把她的问题生生从咽喉憋到了胃里去,白苏觉得胃疼。
他从来没喜欢过她,这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是,听他亲自承认,为什么还是会有点难受呢!
白苏决定,以后至少将顾磊当朋友看待。因为无论他身上有多少富二代及伪小资的不良习气,但在他刚刚的那个故事里,他是个懂得感情的人。
后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找了块石头坐下,就那么坐到了夕阳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