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亚当》香叶桃子

9、第 9 章

　　周扬从体育馆离开后，一路走向教室。
　　这短短的几步路，有好几个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学热情的拉住周扬，分别邀请他“做我的王牌投手！”、“一起去参加猎人考试！”、“请尝一尝这个！这是中式面包王33号！”……
　　周扬不得不跑动起来，冲出他们的包围圈，跑上楼梯。
　　楼梯上依然不断有人搭话，他们前仆后继，邀请周扬“征服星辰大海”，或者“一起去找龙珠”。
　　直到李浩瀚身披星云锁链，从斜刺里冲出来，兴奋地宣布：“银河系圣衣争霸赛开始了！雅典娜在挑选她的战士！”
　　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扬暴起青筋，大喝一声：“闭嘴！有完没完？”
　　李浩瀚讪讪的将山寨锁链甩到一旁，抓了抓头，困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圣斗士了，现在不喜欢了吗？”
　　周扬不堪忍受地摇头：“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这是智商问题！
　　我已经十七岁了，不是七岁！
　　周扬心中纠结无比，终于承认了一个可怕的真相——周围的人确实和他不一样。如果他们都是人类，自己就肯定不是！

　　看到周扬发火，奇怪的搭讪锐减，变得比较像正常校园。李浩瀚跟着周扬，一起往班级方向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周扬停下脚步。他隐约感到，刚才一大堆眼花缭乱的邀请中，好像漏掉了一点什么……漏掉了什么呢？他从小到大，喜欢过的各种体育类、探险作品、热血沸腾的少年漫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周扬思索片刻，忽然想到，还差一个《金田一》。
　　想到这里，周扬忽然有点冷，他硬着头皮，推开教室的门。
　　他刚一进门，擦黑板的值日生忽然吧唧一声，从讲台上掉下来，喷着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不动弹了。
　　“啊——！”女生们尖叫起来，不往外面去逃命，反而把门窗全部关上，围到周扬面前，七嘴八舌地说：“密室杀人案！怎么办？我看到了&^*^%&^……”
　　周扬感到面皮抽搐，不晓得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打开门，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间不吉利的教室。
　　教室里一片沉默。
　　躺在地上的“死人”爬了起来，擦擦嘴边的血，抱怨道：“我都说了，他肯定不喜欢这个了……”
　　“他到底喜欢什么？”大家纷纷议论起来。
　　“酒池肉林？玉女心经？”
　　“也许是发条橙！”
　　……
　　幸好周扬已经远离了教室，什么也没听见。
　　周扬目不斜视，往夏言的教室方向走去，一眼就看到夏言站在走廊里，好像在等他。
　　周扬跑过去，急吼吼地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疯了吗？”
　　夏言笑了起来：“没有疯，只是规则瓦解了。出现了无指令的自由时段。”
　　“规则瓦解了？”周扬疑惑地问，“什么规则？”
　　夏言竖起两根手指，说：“为了保守秘密，伪装成真正的人类社会。朱庇特定下了两条规则：第一条，所有机器必须各司其职，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不能私自与你接触。更不允许做出多余的行为。第二条，不能优待你，宠爱你，让你发觉你是主人。”

　　这他妈是什么宠爱？
　　我以为我进精神病院了好不……
　　周扬暗自抓狂，问：“那现在怎么这样了？”
　　夏言摊手，说：“因为你已经看到真相，发现了秘密。当初为保密而定下的规则，自然就失效。在朱庇特下达新的指令前，所有机器都是自主状态。”
　　看着周扬不胜困扰的样子，夏言握住他的手：“很烦吗没有办法。你是唯一的人类，我们共同的主人。这段时间，也许是接近你，并获得你赞许的唯一机会。”
　　“获得我的赞许？”周扬对所谓“主人”的身份非常不习惯。
　　“是的。”夏言微笑道，“大部分机器，已经几百年没有被人类使用过，赞美过。他们想亲近你，获得你的喜爱与赞美。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原来是这样……
　　它们这么可怜么……
　　周扬感到一阵内疚，想了想，说：“那等明天，我遇到他们的时候，要一个一个夸奖他们么？”
　　夏言皱起眉头，为难地说道：“这样不大好吧。你本来是只属于我的主人，可你还没有对我说过什么……”
　　周扬无可奈何，说：“谢谢你。”
　　夏言仰起脸，快活的说：“不客气~周扬，我可以要奖励吗”
　　周扬没好气，问：“你要什么奖励？”
　　夏言指着自己的唇，笑眯眯地要求道：“亲我一下，好不好？”
　　周扬炸毛：“不好！”
　　夏言笑道：“亲一下有什么关系？你之前亲过的嘛~ ”
　　周扬恨不得把自己的羞耻心杀死，可惜他是个人类，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周扬脸红了，磨牙道：“好！我亲你！你要告诉我一切！你昨天还没说完吧？”
　　夏言楞了一下，露出一个讨厌的笑容：“如果亲了，也不告诉你呢？你会多亲几次吗？”

　　没想到夏言这么烦人，周扬气急败坏，抓住他的领子，狠狠亲了上去，堵住他的嘴唇。夏言拥住周扬，与他交换津液，互相舔吻。正当夏言想把这个吻加深一点的时候。周扬推开了他，擦了下嘴唇，恶狠狠的命令道：“好了，快说吧！”
　　“说什么？”夏言意犹未尽，凑过去，在周扬的脸颊上又亲了一下。
　　“快告诉我，亚当计划怎么拯救人类啊！”周扬晃动夏言的肩膀。

　　夏言收起调笑，又变得忧郁了起来。他感慨道：“周扬，你真聪明。仅仅有你个体的存在，是改变不了人类灭绝的命运……”
　　“那究竟要怎么做？”周扬追问着。
　　夏言望着周扬，目光闪动，好像夜空中的星辰一样神秘莫测：“我说过，你是世界上唯一的人类。其实，不完全如此。除了你之外，还有一批人类的胚胎没有被污染，被储藏在严密守卫的基因仓库中……”
　　“胚胎？”周扬说，“他们可以活过来吗？”
　　夏言淡漠地笑了一下，说：“可以。问题是他们无法抵抗外界的辐射，孵化出来会很快死去。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们不死。”
　　周扬心里忽然忐忑了起来：“什么方法？”
　　夏言注视着周扬的眼瞳，说：“等将亚当作为疫苗，培育成熟以后，就可以唤醒他们，分享生命。”
　　夏言说：“当地球被污染的时候，疫苗本身发生突变，无法保存。人类发现，你的基因没有病变，还与疫苗结合产生了抗体。你意外死亡后，他们将你的遗体保存起来，作为器皿，试图培育出新一代的疫苗……”
　　“等等，你说我……不是人，是疫苗？”周扬倒抽一口冷气。
　　夏言解释道：“你是人类没错，但你也是容器。是人类为了复活，献出的祭品。朱庇特将城市作为洁净的温床，培育你，等你长到二十岁还没有发生病变，就要将你送出城市基地，接受试验。等通过试验，疫苗就算成功，可以取用。”

　　“什么样的试验？”周扬沙哑地问。
　　“离开所有的保护，接受恶劣环境的试验。”夏言冷静地说，“目前看来，你必死无疑……”
　　“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周扬昂起头，劝慰自己乐观点。
　　夏言笑了，笑容带着一种残酷的意味：“几率小于百分之一。你在城市的保护下，存活率都不大。现在外界依然有污染源，还有各种危险因素。一旦你被污染了，失去价值，将被抛弃处理，开启新一轮的亚当计划。”
　　“上一次，你活过二十岁，被送出城市，很快就被污染了。”夏言回忆道，“你无法忍受病痛。我去看你的时候，你要求我杀死你。”
　　“所以你杀了我……”周扬消沉地说，没有疑问。
　　这就是陈雪说的事情。
　　夏言杀死过我……不，是我自杀了，借助他的手而已。

　　夏言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忧伤，说：“是的。我遵从了你的意愿。疫苗的反应非常不稳定，在你身上的效果也许只是侥幸，万分之一的巧合罢了……”
　　“巧合么？”周扬无法承受这种说法，喊道：“因为一个巧合，就要我一次又一次去送死？这叫什么科学？有什么道理？到底是谁定的计划，他有没有人性？”
　　面对周扬的诘问，夏言沉默了片刻。
　　夏言用一种怜悯眼神注视着周扬，回答道：“是你的亲生父亲。”
　　周扬好像当头一棒，神色顿了顿，轻轻战栗了起来。
　　夏言扶住他的肩膀，说：“你父亲是疫苗的研发者，也是整个计划的制定者。没有他的允许，谁能启用你的遗体？”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周扬捏住拳头，大声制止夏言。
　　夏言合上嘴唇，站在他身边。

　　周扬在原地站了一会，喘息了片刻，情绪平复下来，低低地问：“你见过他么？”
　　夏言说：“我当然见过。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我的主人，他给了你生命。然后你才能创造我。”
　　周扬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夏言说：“他和你一样聪明，对研究项目很投入。每一天都在工作。”
　　周扬问：“没了？”
　　夏言说：“没了。我不了解他，我主要是跟随你。”
　　周扬说：“你不喜欢他？”
　　夏言点头，说：“是的。我只喜欢你。”
　　周扬问：“我跟他之间，亲密吗？”
　　夏言点头，说：“很亲密，你活着的时候，他经常拥抱你。”
　　周扬的眼眸微微一亮，好像黑布揭开了一角，阳光洒了下去，照射在他的脸上，紧接着，黑布又落了下去，覆盖住一切。
　　周扬说：“是这样么……那你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件事请，就像他从来没做过一样，知道吗？”
　　夏言伫立在那里，消化周扬的话，又一次感受到人类思维的变幻莫测。他默默记录下这一次对话，顺从地说：“我知道了。”

　　周扬偏过头，脸上的表情一片模糊。
　　夏言等了一会，换个口气，试探的问：“那么，你愿意接受实验吗？”
　　周扬扯了下嘴角，说：“我不想去死，可以吗？”
　　夏言重重地点了下头，恢复了坚定的神色，说：“周扬，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