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亚当》香叶桃子

8、第 8 章

　　周扬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台阶下站满了人。
　　机器人全部停止了工作，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他们聚集在一起，像一团涌动不安的云。
　　周扬一露面，他们同一秒停止了说话，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目光充满了刺探。周扬心里不舒服，尽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走了过去。
　　人潮中立刻分开了一条道路。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周扬满脸冰霜，沉默着穿行而去。他一路走回家，目不斜视，谁也没搭理。
　　周扬回到卧室，关上门，松了一口气。他坐在椅子上，回忆着今天的一切，心间好像压着块石头，闷得慌。
　　周扬沮丧地想：什么垃圾计划？就我一个人，怎么复兴人类？延续种族？我的祖先，他们是怎么想的？就这样囫囵把我丢给机器人，连个婴儿养育指南都没制定……
　　周扬苦恼着，后悔没多问问夏言。
　　周扬捏着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给夏言打电话。他现在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听。他只想忘掉一切。
　　人逢喜事精神爽，闷向心来瞌睡多。周扬困意上涌，提前上床，进入了梦乡。
　　周扬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亚当苏醒了。
　　这条爆炸性新闻，以光纤传输的时速，刹那传遍了每个角落。
　　朱庇特会怎么做？在朱庇特下达命令之前，是不是可以自由地……
　　机器们在窃窃私语。
　　整座城市蠢蠢欲动。

　　当周扬睁开惺忪的睡眼，尚未察觉哪里不同。周扬懊恼地想着，生活还要继续，还是去上学吧。
　　他爬起来，打开门，发现平时忙里忙外的母亲消失了。
　　周扬喊了两声，没人应。他发现父亲也消失了。
　　“爸爸？妈妈？”周扬诧异地找了一圈，确定他们都不在。
　　难道我被抛弃了…… 周扬伤心了一下，又安慰自己坚强点，赶紧习惯一个人生活。他整理好书包，推开家门。

　　周扬来到家门口的自动贩卖机跟前，翻找硬币，准备买罐牛奶。
　　还没等他塞硬币，自动贩卖机叮咚一声，掉出了一包草莓味的牛奶。周扬惊讶地看了自动贩卖机一眼，将牛奶从里面掏出来，狐疑地拿着，没敢喝。
　　自动贩卖机黯淡了一下，又亮起来，响起一片悦耳的叮咚声。下面哗啦啦掉出了一大堆饮品。牛奶，咖啡，奶茶，绿茶应有尽有。
　　我擦!这机器怎么了？
　　周扬吓了一跳。
　　自动贩卖机吱呀一声，自动翻开盖子，好像示意周扬去拿，但是周扬倒退两步，坚决不靠近它。
　　这种散发出粉红灯光的变态机器，是怎么回事？周扬狂躁地想着，转身就跑。
　　自动贩卖机在后面发出了叮咚声，好像在挽留他。
　　周扬丝毫没有回顾它的意思。周扬一路狂奔，不小心跑到马路上，交通灯正亮绿色，车辆川流不息。
　　只听见一片刹车声响起，所有车都停了下来，交通灯骤然变成红色。车里探出了很多脑袋，众口一词，殷勤地问：“要坐车去上学吗？”
　　我不认识你们好不好？！
　　周扬满脸黑线，大声说：“不用！不需要！”周扬不理会他们，转了个弯，跑掉了。

　　周扬跑到车站，擦了擦汗，嘀咕了一声：“几点了……”
　　车站的有线电视“吡——”的一声，心有灵犀地停止了娱乐节目，开始播报时间，顺便重播了一遍天气预报。
　　周扬黑着脸，大吼一句：“别偷听我说话！”
　　液晶屏幕闪了两下，顿时沉寂了下来，只有电源灯在小心的闪动着，好像一只听话的狗。
　　它的顺从无法扭转周扬的厌弃，周扬离开车站，决定自力更生，走去学校。

　　一路上，周扬心如铁石，拒绝了若干送便当的路人，踢开了一台企图帮他擦鞋的洗碗机，骂走了一辆跟着他洒水的清洁车。
　　当周扬经过橱窗的时候，音箱自动叠出个心型，并吟咏《I Will Always Love You》。
　　周扬无心聆听，他匆匆地跑了过去，急于摆脱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纠缠。

　　当周扬赶到学校的时候，他大吃一惊。校园里突然多出了许多棵樱花树，桃树，枫树。更神奇的是，虽然季节不对，但是樱花，桃花全部绽放，花瓣犹如细雪飘飞，枫叶也片片火红。
　　在此美景之下，所有的女生都穿上了水手服，裙裾翩飞，笑声像银铃一般。
　　周扬走进大门，就看到陈雪飘然而至，甜美的微笑，招呼道：“早上好，周扬！”
　　周扬带着一种觉悟，冷静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陈雪扑扇着眼，惊讶地反问道：“你不是很喜欢樱花、桃花，还有枫叶吗？你说过，如果女生穿水手服就好了，不是吗？”
　　这样也可以？
　　周扬败了。
　　陈雪上前一步，握住周扬的手，将他往体育馆的方向拖，热情地说：“你喜欢篮球吗？”
　　周扬无奈地跟着她，说：“我本来就喜欢啊……”
　　陈雪推开体育馆的门，欢快地说：“那就参加全国联赛吧！有你的加入，称霸全国不再是梦想！”
　　从哪里冒出个全国联赛？
　　周扬看着体育馆里一群挥汗如雨的朋友，他们集体转头对周扬比了个V字手势，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来吧，让青春燃烧吧”，召唤着他。
　　周扬黑着脸，将门轰的一声关上。
　　陈雪惊讶地看着他，握住周扬的手，小心翼翼地说：“快点打起精神。我等着你，你最喜欢的篮球，也在等着你。”
　　“停下停下！”周扬不堪忍受地摆手。
　　陈雪不安地低下头：“怎么了？”
　　问我怎么了？你没事吧？虽然我很喜欢灌篮高手，但我不是樱木花道，你也不是赤木晴子好不好……
　　周扬心中咆哮着。他不好意思对女孩发火，委婉地说：“你不是讨厌我么？你拒绝了我……”
　　陈雪泪花婆娑：“不是！我愿意和你在一起！”
　　周扬挡着她扑过来的身体，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不用了！我现在觉得一个人蛮好的。”
　　陈雪掩住面，嘤嘤地哭了。周扬从包里掏出块手帕，递给她。
　　陈雪抽噎着：“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但是，你别让夏言接近你，他曾经杀死过你，他很危险……”
　　“你说谎！”周扬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陈雪抬起头，急切地辩解道：“我没有！他伤害过你，被处以监禁，关押了九十九年。不知道为什么，朱庇特也无法控制他，又把他放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杀我？你有什么证据？”周扬质问道。
　　陈雪茫然无措，眨动着眼睫：“我……我不知道，我只有二十年的记忆……”
　　听了这含糊的回答，周扬冷淡的转身：“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他，行了吧？”
　　陈雪在背后叫了几声，周扬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周扬走远的背影。陈雪徒劳地抽泣。
　　陈俊从体育馆里闪了出来，推了她一下：“你找死？夏言会把你碾成粉末，无法再生。不要触怒他，他比朱庇特更复杂，像个人类一样捉摸不定。”
　　陈雪不甘地说：“为什么要顺从他？他从不遵守规则，任意妄为。我才是为亚当准备的女人，不是他。”
　　陈俊按住她的嘴唇，制止道：“不要再说了！他杀死过人类，也就意味着，他能够杀死任何人，只要他愿意。”
　　陈雪瑟缩了一下，不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