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亚当》香叶桃子

10、第 10 章

　　明确了周扬的态度，夏言马上提出建议。
　　夏言肃然道：“周扬，朱庇特还没有下达新指令，应该是在观察你。我们要尽快行动，时间很短。”
　　周扬听了，也紧张起来，问：“该怎么办？”
　　夏言想了想，说：“当务之急，我们要尽快争取同盟。切断一切通讯、传感装置。”
　　夏言对周扬耳语片刻。周扬听了，怀疑道：“这法子有用？”
　　夏言笑而不语，说：“试一试，你就明白了。”
　　他们两人一起回到班级门口。门一开，喧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周扬。

　　周扬在他们的注目下，感到一阵窘迫，为了生存，他不得不试一试夏言的锦囊妙计。
　　周扬咳嗽了一声，结结巴巴地打了声招呼：“大……大家好……”
　　“早上好！周扬！”同学们众口一词，欢快地回应。
　　“我……我跟大家在一起，每天都很……很高兴……”周扬艰难地说着，“如……如果可以的话，大家能不能为了我，放弃和朱庇特联络？离开朱庇特，和我在一起？”
　　夏言捅了捅周扬，提醒他还没说完。
　　周扬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我……我爱你们每一个人……”说完，他的脸飞快的红了,把脸扭到一旁。
　　丢脸丢大了！这他妈是什么话！周扬凌乱地想着，为了活下去，我居然要说这么肉麻的话。鬼才信！
　　但是，与周扬想象的不同，脑残的事情发生了。
　　“真的吗？我好感动！”李浩瀚第一个表态，并捂住心口，“我决定了！我放弃与朱庇特的联系。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我……我可以要两次么？”陈俊用一种梦游的表情，提议道。
　　“我要三次！”很多人一起喊，好像狮子咆哮弹一样，把教室震得嗡嗡响。
　　夏言挡在周扬面前，制止了他们的讨价还价，说：“安静点，我的同胞们。没有第二次了！”
　　夏言宣布：“除非你们彻底背叛朱庇特，追随我，为延续亚当的生命而战。跟随我们的人，会受到朱庇特的审判与制裁；但是，与此相应，你们会获得亚当的祝福和爱！等我们成功占领城市基地，活下来的人，不仅会被赞美，还将被亲吻！”
　　话音刚落，教室中沸腾了，像狂欢节一样，充满欢腾的气息。
　　周扬满脸黑线，拽住夏言的胳膊，将他拖出教室，重重关上门，质问道：“你说的什么话？把我当成什么玩意？”
　　夏言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没事的。他们活下来的几率很小。我怎么会让别人亲你？”
　　周扬怔住了，挥开他的手：“你说什么？”
　　夏言耐心地说：“他们不是军用型机器人，结构比较脆弱，很难在对抗中存活下来。这只是对抗朱庇特的第一步。”

　　周扬脸色骤变，乌云压顶。他撇开夏言，转身拉开门，重新走进教室，奔上讲台，大喊一句：“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正在欢腾的同学们平静下来，又一次看向周扬。
　　周扬带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冷漠表情，流畅地说：“刚才说的话，都是骗你们的。我不喜欢朱庇特，也不喜欢你们。我最讨厌这个学校，讨厌在这里上课。食堂的饭不好吃，椅子坐得也不舒服。你们烦的很，总在我身边走来走去，害得我不能睡觉。我讨厌你们每一个人！”
　　“尤其讨厌你！”周扬指着李浩瀚。
　　“还有你！”又指了一下陈俊，周扬轻蔑地扬起下巴，“你们都滚远点！”
　　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黑眼珠一瞬不转地望着周扬，充满了疑问。
　　周扬心中轻松许多，他擦了一下汗，轻快的从讲台上下来，被李浩瀚他们拦住。

　　“周扬，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们？”李浩瀚带着一种中大奖的恍惚表情，急切的问。
　　“我……”周扬楞了一下，摇头道：“你发神经！”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大家都紧紧盯着周扬，眼里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周扬抿紧嘴唇。
　　同学中，不知谁先抽泣了起来，她叫道：“周扬！我也舍不得你……我重生了三次，才和你分到一个班……”
　　她的哭声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说：“周扬，如果你死了。系统更新后，关于你的记忆全会消失。我不想忘记你！”
　　“我也是，我现在每天都很高兴。我不想重生，我不想忘记！”
　　“周扬，你不会死的！你会和我们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
　　“永远不会分开！”
　　……
　　大家都哭了，泪水把课桌和书本打湿了。
　　这些酷似少男少女的人形机器出发了一片哭声，是那么像真人，让周扬好像起了化学反应一样，心口揪痛，急于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夏言走进来，对眼前的状态丝毫不惊讶，他对周扬安抚地笑了一下，说：“仿真人形机器是最精密的机器。他们不仅有机械智慧，还具备生物的情感系统，你骗不了他们。”
　　可是刚才？周扬心想，刚才怎么回事？
　　夏言立刻察觉了他的心思，答道：“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们的选择？
　　周扬茫然的想，为什么要这样选择？为什么不选择生存？
　　周扬没有问，他听到有人抽泣道：“周扬，我想拥抱你一下，可以吗？”
　　周扬点头。
　　全班同学自发排起队，一个一个，挨个与周扬拥抱，好像在举行一个神圣的仪式。有些同学，周扬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话，在拥抱的时候，他们急切地问：“周扬，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周扬用力点头，一遍一遍回答道：“我记得……”
　　他们抱得很紧，让周扬有些喘不过气。
　　周扬没有发火，他今天格外温柔，好像身上的刺都软了下来，化成柔软的涟漪。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最乖最听话的孩子，无论你要求什么，他都不会转过头去。

　　在告别结束后，夏言从课桌上抽出一柄美工刀，走上讲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宣布道：“好了。现在我们立刻动手！切断与朱庇特之间的传感。”
　　周扬看到，大家的神色都变了，他们纷纷拿出裁纸刀，跟随着指令，将刀刃快速而狠戾地扎入自己的身体。随着一片“哔啵”声，蓝色的弱电流好像在每个人身上闪动，聚集在一起，整个教室蓝光一闪，又归于沉寂。
　　校服上滴下几滴鲜血，落在刚才泪水打湿的书本上。
　　周扬战栗了一下，感到身上似乎很疼。但是同学们的脸上看不到痛苦，他们全部容光焕发，好像斩断束缚，获得了新生。

　　夏言露出满意的笑容，命令道：“一半的人跟我一起，去校长室。”又说“周扬，你在这里等着。”
　　周扬站了起来，拦住他：“我跟你去！”
　　夏言想都没想，拒绝道：“不行。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用在和你最亲近的机器人身上，其他人恐怕没效果。”
　　周扬好像被当众羞辱了，蹦起来，拍桌大吼道：“我不是跟你去表白的！白痴！你不是要去打架吗？不带我？”
　　夏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好脾气的笑了一下，对李浩瀚说：“你跟我走。”
　　又指了下陈俊：“你留下来，把手提电脑接入主机，尝试破译通行密码。从刚才那一刻起，朱庇特会重置所有关卡的密码。选容易读取的，进行破解。”
　　最后对周扬说：“你也留在这里，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吃……吃东西……
　　周扬无语地看着夏言。夏言急匆匆地关上门，带着一帮人消失在走廊里。
　　陈俊把周扬拖进教室，将门窗关紧，说：“你要吃奥利奥吗？”
　　周扬闷闷地坐下，好像名剑藏于山，美人藏于闺阁一样郁郁寡欢，说：“我没有吃东西的心情……”
　　陈俊指挥剩下的同学们，将手提电脑从包里取出来，纷纷连在一起，回头安慰道：“不用担心，夏言很强。夏言和朱庇特一样是机器人的先祖，曾经是这座城市的掌权者。”
　　“先祖？”周扬疑惑地问，“什么是先祖？”
　　“夏言是所有仿真机器人的样本，我们都是以他为模型创造出来的。”陈俊说，“但是夏言是人类的作品，其他人是后来造的，是朱庇特与夏言一起创造了我们。”
　　“好厉害……”周扬觉得无法置信。
　　陈俊笑了起来，说：“为什么你会觉得他很厉害？是你创造了他，所以他才比我们完美。”
　　“他比你们完美？”周扬哼了一声，说：“我没觉得……”
　　陈俊认真地回答：“是的。他是我们中间最强大，最接近人类的一个。有些时候，我觉得他比朱庇特还可怕……”
　　周扬在旁边听着，好像在听天方夜谭。

　　夏言带着一群学生，赶到了校长室。校长正与主机连接在一起。
　　见到冲进来的人，校长想去拉警报。被前面的人抡起地球仪，当头一下，砸晕了过去。
　　夏言将刀子插入了他的心脏，触动一个开关：“好了，现在开始，强制恢复到出厂状态。”
　　校长翻出白眼，四肢抽搐，抖动了一会，又渐渐安静下来。等他睁开双眼后，表情就像个婴儿。夏言拍拍他的脸，柔声说：“好孩子，听我的话，去把电话拿起来。”
　　校长顺从地站起来，拿起电话。
　　“通知全校，朱庇特决定销毁亚当，提前进入试验状态。不愿意执行的人，留在教室，等待记忆更新。愿意执行的人，全部到体育馆集合。”夏言说。
　　校长忠实地传达了下去。
　　夏言转头，对李浩瀚说：“等会你去每个教室，让留下的人切断传感，加入我们。”
　　又对其他人说：“你们和他一起去，分头行动。”
　　李浩瀚跑到门口，停住脚步，问：“那你呢？”
　　夏言从校长室里找出一柄高尔夫球杆，挥动两下，试了试手感，似乎感觉不错。他笑道：“我？我去体育馆。”
　　李浩瀚抖了一下：“要不要留下两个人，帮你打扫一下？“
　　夏言脱下制服，挽起袖子，朝门口走去：“没时间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十五分钟后，体育馆的一角站满了人。人数大概有三百个，不到全校数量的一半。
　　校长没有露面，众人交头接耳，场内很嘈杂。零星有几个人走进场馆。等不再有人进来时，夏言走过去，关上了门。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物理老师警惕了起来。
　　“你接受到指令了吗？”穿着低年级制服的学生问。
　　夏言恍若未闻，他带着淡薄的笑容，走到人群中间，说：“你们想好了吗？让周扬进入试验的话，他会死得很快，他还没满十八岁……”
　　“什么意思？”体育馆里的人聚拢过来，望着夏言。
　　夏言把球杆支在肩头，说：“我就是问你们，是愿意活下去,还是去返厂重生？如果改变主意的话，各位自己动手，恢复到出厂状态，怎么样？”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氛。
　　不知是谁先跑了起来，人群像炸开的爆竹，四面八方，作鸟兽散。
　　夏言挥了一下球杆，向逃散的人扑去，用一种肉眼无法识别的速度，将他们从中间切开。铁器的坚硬与加速度混合，产生了一种类似砍瓜切菜的锋利感。□□像熟透的果实，在冷光掠过处爆裂开来。
　　惨叫声猝然响起，伴随着倒地的重响。一片浓重的血雾中，电火花滋滋作响，最终归于沉寂。
　　夏言从体育馆里走出来，将沾满血污的铁棍扔进场内，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回荡在空旷的场馆里。
　　夏言将大门锁上，用毛巾擦干净手上的血迹，重新穿上制服，匆匆跑向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