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悠茗人间

6、六、回眸

　　有了肖的陪伴，四个多月的旅程竟变得非常短暂。当船驶入中国海，我们分别的日子就要到了。

　　到青岛的前一天，因为下船前都要整理自己的行李，我们便以一顿午饭做了暂别，并交换了在青岛的住址。

　　船一靠岸，租借机械局的工作人员就登船帮我们搬运行李。船上的客人很多，但欧洲人被允许先行下船，中国人只能等到最后。

　　我们刚踏上码头，有一小队穿着奇怪制服的留长辫子的中国人拿着步枪开始登船，这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

　　看到我们惊奇的眼神，机械局的人向我们说明：“那些是清政府的官兵，他们将要对船上的中国人逐一检查。最近这里乱党很多，恐怕会有人趁机携带武器入境。”

　　肖还在船上，他的那只勃朗宁……

　　“乱党会袭击我们吗？”莱曼恐慌的问。

　　“只要在胶澳租界内，我们是绝对安全的。各位先生尽可放心。”他很自信的说，并怪笑着补充着：“这里对乱党和死刑犯，是用砍头行刑，相当野蛮呢”。

　　博士和莱曼唏嘘一声，点了点头，开始询问起其它事情。我的心却乱做一团，谎称自己落了东西，转身跑回船上。

　　等待下船的中国人很多，队伍已经延伸到了前甲板上，我在人群中焦急的寻找着。感谢主，我看到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正在向队尾移动。他的脸冷着，显然，他看到了临检。

　　我将自己镇定下来，稳步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往上层甲板的舷梯方向走去，趁没人注意，躲进了舷梯后面舱室间的狭缝里。

　　狭小的空间里，我们的身体紧贴着。他完全没想到我的出现，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用手掩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将身体斜过一些，在他旅行箱的暗格里拿出了那把勃朗宁，并迅速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他看着我连贯的动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直直的瞪着我。我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了慌恐，这竟让我有些暗自得意。

　　没时间解释，我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下船后到行李码头！”说完，我把身体向外挪去。

　　肖一把拦住我的腰，用手按住我衣袋里握着枪的手，有些用力的抓着，仍是愣愣的看我。

　　我用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对他安慰的一笑，表示这样很安全，他的眼神才变得柔和起来，慢慢的松开了手。

　　行李码头上，莱曼似乎看出了我有些心不在焉，戏弄了我几句，但我无暇理他，继续在逐渐增多的人群里寻找肖的身影。可我们的行李几乎都上了车，他仍没出现。

　　我缓慢的搬着最后一箱行李，在催促声中，失落的走向接我们的马车。

　　一只温热的手包住我拎箱子的手，分担了它的沉重。看到肖已站在我身旁，我惊喜万分。

　　把行李扔上车，任马夫绑好，我们忽然无话可说的对视着。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风衣，看起来更加高挑俊美，有些桀骜的眼神温柔的看着我，微微笑着。突然，他双手环过我的肩，给了我一个深深的拥抱，在外人看来是在告别，而我则趁机将小巧的勃朗宁塞进他的内衣口袋。他当然感觉到了，却没放手，在我耳边轻声说谢谢的同时，又加了几分力道，我心里涌出一股热浪——他终于信任我了。

　　莱曼在车上高声催我，我们才放开了彼此。

　　“过段时间我带你游胶州。”他扬了扬嘴角，“上车吧，再见！”说完他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走了，我以为他会回头，但没有。

　　我上了车，顶着莱曼的唠叨，心里有些落寞，有些期待，还有些茫然。一种冲动让我向窗外探出头去，正看到，肖停在路的尽头回头望着我的马车…….我们就这样互相望着，直到在彼此的视野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