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引》加之负累

5、第五话 徐路徐睿 有人说再陌

　　有人说再陌生的人一旦有了血缘上的羁绊，无论在下一刻变成怎样，它到头来都是往最好的方向发展，而这验证则是徐路徐睿两兄弟了。
　　徐睿来这个家不知不觉已经有一个多月，他跟徐路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从此，徐路从捣乱的学生上升成为听话的学生，徐宏没料到他当初一个安排会改变徐路这么多。
　　黄昏的傍晚如同一首老旧的曲目，它散落的光柱将地上并肩行走的三个少年的侧影蒙上一层温暖的色光。俞家庆一直揽着徐路的肩膀，看上去两人的关系好得不容他人插手，徐睿只能占徐路的另一个位置，中间还要隔出间隙，哪像俞家庆那么高明！徐睿心里作想。
　　走到一个分路口俞家庆松开了徐路，说：“好了，又到分路回家，明天记得别迟到了，作业的话你要是不会做我是不会介意你去我家让我一道道教会你！”
　　徐路扯了扯背包带，直接无视他，徐睿提步跟上徐路之前对耸拉着脸正要走向对面马路的俞家庆低声说：“哥哥的课业有我就行了，班长。”
　　俞家庆没想到徐睿会当着他的面说得这么直接，他愣然的回神，然而徐睿已经和徐路走远了好一段路程，心里不停重复着“他到底什么意思”的问题。
　　只有两人的回家的路上，气氛显然没有俞家庆在的时候热闹，徐睿一直跟在徐路身边不说话，垂着头，样子怎么看怎么受委屈！
　　夏天的气息逐渐淡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十月凉秋飒爽的味道。秋天的空气开始干燥起来，当一群孩子从一条幽深漆黑的巷子里奔跑出来，从两人留出来的空隙穿越而过的时候，徐路自然而然的一手将徐睿拉近自己，责怪说：“这猴子似的，你比他们大也得小心别被他们撞到了。”徐睿一听笑弯了眼睛，脸颊随之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哥哥这是在关心我吧，其实我很羡慕他们……”
　　徐路侧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走路，期间说了句“有什么好羡慕的，要是他们被大人抓住了就得轮到他们羡慕你不用挨棍子啦”，口气已经有了当哥哥的味道，装着老成的徐路逗得徐睿大笑几声。
　　两人回到家，难得徐宏竟然能在六点之前在家里做饭，至从徐睿搬过来一起住之后，徐宏就没准时回家过，家里的很多家务都由徐睿担负起来，有时两人晚了些许，徐路也会帮忙打手，不知不觉间两兄弟的关系逐渐融合了起来，即使不常在家的徐宏多少也察觉出徐路已经接受这个多出来的弟弟，虽然亲密度为二十，但已经是最好的发展了。
　　徐宏接过两人的背包，关切说：“今天的课程上得怎样了？”
　　徐睿中规中矩的答道，“还好，不过在物理上遇到一个小问题，晚上我会解答好的。”
　　“嗯，好。”徐宏摸了摸徐睿的头，转脸便看向徐路，“你呢？怎么不说话？还是觉得这个月上的学很辛苦？”
　　徐路沉默了会，摇头说：“没，还可以。”
　　见儿子不怎么愿意搭理自己，徐宏也不勉强，他让两人去洗手后就吃饭。饭桌上非常的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时所发出的“叮叮”的声响。徐路吃饭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搁下筷子说“我吃饱了”的话，徐睿偷看了父亲一眼，见徐宏的脸色有些难过，但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在他进门之前他便晓得徐路徐宏两父子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其中的因素离不开自己和自己的母亲，他在得知自己的母亲破坏了本应该完整的家庭时，对他的哥哥徐路感到了愧疚。
　　所以对徐路好是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想多提了，毕竟徐路忘记了。
　　徐路回房一会，徐宏也没心情吃饭了，他放下筷子后，一直坐着不出声的徐睿便起身打算收拾起碗筷，可是被徐宏打断了，“碗筷由我收拾吧，你可以去看看徐路吗？我这个儿子真是……唉，你别对徐路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其实他……”
　　徐睿笑着说：“我知道的爸爸，哥哥真的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哥哥了，爸爸很爱哥哥吧，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想说如果爸爸真的很爱哥哥，那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呢？”哥哥是什么也不知道吧关于那些事？徐睿看着沉思的徐宏想。
　　“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前不是没机会让他知道，而是他知道了也情愿忘记，那段记忆对于他而言，也许太过残忍了，不然他不会不知道，毕竟杨子……”徐宏一提到杨子，面容露出了沉淀后的感伤，“这事还是搁着吧，要是真到了时候我想不用我们开口，他自己也知道……去吧，去看看他如何了，我就猜想他现在一定偷偷喝酒，这孩子唉……”
　　当徐睿来到徐路房门外，他透过没有关紧的门缝看到房内的徐路，他坐在地毯上，手里正握着玻璃酒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而他的衬衫上有些许地方沾了溢出来的酒变得薄透，脸颊因为喝了酒而有几分嫣红和湿气。
　　推开门，徐睿悄然走进去，但还是惊扰到徐路。徐路歪头看了突然多出来的徐睿一眼，哼哼了两声，才缓缓说：“要喝酒吗？”
　　徐睿已经坐到徐路的身旁，他靠得很近，温醇的酒味钻进鼻子里，他确实有些心痒了，“可以吗？”
　　“当然。”徐路打嗝，“如果你不怕老人家他知道的话，喝多少都不是问题。”
　　徐路是说着玩的，他觉得这个弟弟太听话乖巧懂事，应该没理由跟自己这样破坏形象做一些随心所欲的事，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徐睿，不管从智商上的比较还是从情商上，徐路是完全败给了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只是他还没反应过来而已。
　　徐睿对上徐路投过来的惊讶的目光，一手夺过已经被徐路喝掉一半的酒瓶，咕咕的就喝了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徐路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还差点咬断舌头，“你你你……你不怕？”
　　徐睿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酒，而后舒畅的拍了拍脸颊，装可爱的对徐路说：“不怕，反正还有哥哥你啊，我两一起受罚总好过一个人对不对？”
　　徐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伸手捏了捏徐睿的脸颊，装成徐宏一成不变的严肃的表情，装腔作势道：“好小子，居然敢喝酒，看老子如何罚你！”这么说完，不等徐睿笑出声，他已经捂着肚子嘻嘻哈哈了起来。
　　徐睿脸色绯红一片，他偏过头，望向窗台时无意间留意到那瓶水生植物，而植物的上空溢出绿色的光点，它们似乎在旋转，如同歌谣着几千年感动天地的神灵。徐睿垂下眼帘想了想，不一会便释怀了。
　　夜晚的灯光显得极其的温暖，橘色柔和，由天花板上折射到房间的没一个角落，徐路的身体仿佛浸泡在光芒的海浪里，湿濡的红艳的嘴唇微微开启，徐睿忍不住的想更靠近一些，然后对他说一声“如果……”如果你不是我哥哥，我们不会相遇了，如果你是我哥哥，我应该可以靠你更近更近，可是这还不是他想要的……
　　徐路喝得迷迷糊糊，眼睛眯瞪着，他拉扯着徐睿的衣服，样子终于跟他的年龄相符了起来。徐睿看着挨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徐路，笑着轻声说：“就这么醉了？真是的……”他从徐路的手里拿过酒瓶搁放在地毯上，然后安静的望着窗外的黑幕，零零星星的闪光，他看着看着头也抵靠在徐路的身上，沉重的再也睁不开眼了。
　　经过徐路房间的徐宏看到这幕，常年紧皱的眉松了开来，嘴角带上了笑，低喃道，“这两兄弟，终归还是留着让彼此产生羁绊的血脉，不管将来如何，这份初始的纯真的岁月已经无法抹灭了，做父亲的我已经做到能做的，以后还得靠你们自己呐！”
　　窗户上挂着的帘子被风卷起几重波浪，窗台上的富贵竹的叶片摇曳摆动，绿光散逸，在橘色的灯光里，隐隐约约的漂浮在两个少年的身上，远远看去似成了绿色的茧，这似乎是传说中的祝福之术。
　　传说得到祝福之术的人，他的一生都能得到神灵的庇护，不管人世间的磨砺如何残酷，它终将指引你回归一条路上，永远不会迷失。
　　而富贵竹是徐路的母亲杨子生前的所爱，这其中又隐隐藏着一种隔着漫长时空的思念的祝福，徐路徐睿——
　　“愿我的孩子在未来之路上，给予别人无私的爱”。
　　奉献——
　　沉睡中的徐路，觉得耳边萦绕着一个令他心神温暖的声音，像去世的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