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引》加之负累

4、第四话 结伴而行

　　望着徐路坐回到自己的座位时，俞家庆诧异得差点掀掉课桌揪着他问“爹娘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了”？可他还是压制住激动的内心，样子依旧摆着很认真听课的状态，可没什么精神的徐路却听到同桌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你还真来上课了？中邪了？需要我帮你驱邪镇压吗？”
　　徐路撑起脸，嘴巴一张一合：“不就上课嘛你用得着大惊小怪的？”徐路用不屑的眼神鄙夷他。
　　俞家庆一脸阴影，“我只是好奇，不过……”他已经猜出了几分，视线落到前几个位置那个瘦小的背影上，嘴角扬了扬，“你跟你弟弟的关系似乎没我想象的那么僵嘛！”
　　徐路应和：“是啊是啊。”
　　他不知道班里的人如何想自己跟徐睿的关系，不过仅仅一个早上的时间从未被女生围堵过的徐路今日终于破壳了，然而那些男生自然成结一起，道的尽是对徐睿不满的风凉话。徐路很艰难才从女生堆里挤出来，他悲叹：团结的力量永远能战胜奥特曼开的外挂！
　　在外围看着的俞家庆无奈的捂额，徐路是他认识的人中最没有警觉性和反应极为迟钝的家伙，明知道自己的弟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早该跟自己的弟弟处理好关系，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哪有人像他这样好坏不分，喜厌不明的？这不是让别人有更多猜测的空间吗？蠢得要死了！好不容易见徐路有空隙喘气，他顺势拉了他一把，不忘对那些女生说，“别在这里吵了，老师还要上课呢！”
　　俞班长说话的份量还是足的，那些女生见下节课的老师提前到了教室，像被打散的鸟群那样轰然散了开去。
　　俞家庆难得和颜悦色的对上徐路的眼睛，还借机摸了摸他的头，“放学后一起去吃饭？”他还想补充说“我很久没跟你一起吃上一顿饭了，你我兄弟好歹也该有兄弟的样”的话，可是话到嘴上又咽了回去，只好改为，“你要和你弟弟一起吃吧？”
　　徐路沉思这个问题的同时，上午最后一节课已经敲响起了铃声，已经准备好的英语老师开了麦克风唠唠叨叨的说起词组的意思和各种形式的用法。徐路盯着徐睿的后背想了很久，他不喜欢徐睿，但他是徐睿的哥哥，两个心里障碍弄得他又一阵的烦闷。
　　“要好好照顾弟弟，我是特意将他安排跟你一起的……”
　　徐路无端想起父亲早上说过的话，是的，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伤害徐睿，他有义务担任起照顾徐睿在学校里的一切需求，然后……徐路痛苦的将脸埋在课桌上，手指捂着脑门嘶哑叫了一声“我要死了”！
　　正在黑板上写英文的老师停下了粉笔，转过脸狐疑的问：“谁要死了？”
　　顿时，教室哄然一笑，许多人纷纷抬起手指指向还在纠结着问题的徐路，齐声说：“徐路要死了，请老师拯救一下他脆弱的灵魂！”
　　俞家庆摇头大叹，他识的什么品种？闻声的徐睿只是扬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向后看了看便收回目光，认真的继续抄着黑板上的笔记。徐路看着全班的人，无辜的眨了眨眼，说，“看我干什么了？老师不上课了吗？”
　　英语老师对徐路的印像可是够深刻的，从来都以逃课为目标的学生今天居然能看到影子，她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痛苦，因为徐路他一来就捣乱了她的课程，她表示极度的无力。这样的学生还是少得就少，不然课就没法上了！
　　放学后，徐路和俞家庆两人在对瞪着眼，要不是徐睿上前来叫了声“哥哥”给打断，估计这两人是没完没了。
　　俞家庆又问：“你想好了没？”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卖力说，“上次和你去的那家档子店出了新菜，味道很好，你要去吃吃看不？”
　　听到是那家档子店，徐路嘻哈了，“真的？我都好久没去了，也不知老板还认不认得我？”
　　“当然认得”四个字还没出口，一旁沉默着的徐睿突然开口说，“哥哥跟班长是要一起去吃饭吗？如果可以我也想跟哥哥你一起。”
　　徐睿说得情真意切，道的是一番诚恳，连一直不把他放在心上的俞家庆都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少年一眼。而同时，徐睿也看向他，两人的目光碰触，隔在中间的像有一团红艳的火花在啪啦作响。
　　而结果如何，他们三人还是留在饭堂里吃着学校的午饭，徐路隔在中间，本来点的菜只有两个，然而在下一秒他的餐盘里就成了一盘肉菜，他左右看了看，哑言失声，“靠！你们都不用吃的全给我吃了？再这样我倒愿意去啃面包。”
　　俞家庆急急说：“这菜我不喜欢吃总不能浪费吧？”
　　徐睿神情倒是淡定很多，“哥哥，你不喜欢吃这些菜吗？那我以后点别的。”
　　徐路一听，脸都绿了几重，他没想到他一来上学会上个饭局出来？！左边的俞家庆，右边的徐睿，他真担心下一刻有人来搭桌子成了掎角之势。虽然他想的事没有真的变成，但至少有几个班里的女生见到三个少年走在一起的风光样，个个像怀春的样子，恨不得自己是他们的女伴。
　　对于所有的年轻少年，他们的想象都是合理的，正确的，不可辩解的一个让人无法理解的思维过程。
　　下午的时间很快就一溜而过了，徐路打着哈欠背起书包，耸拉着肩就正要往教室外走去，还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刚好瞄到了徐路，他招呼了一声：“徐路，你等等，我找你说个事。”
　　徐路隔着遥远的距离眯眼看着讲台上的物理老师，也就是他们班的班主任黎卫忠。他“啊”了一声便没再有任何的反应，但还是服从的站在教室里没再挪动过一步。班主任找学生谈话，这种事多半没好事的，徐路自己心里清楚，谈话内容肯定围绕着“你为什么要逃课呢？”“你其实很聪明，可是聪明在别的地方了，如果用在学习上你会成为一个大人物！”“你家人交了那么多学费……”之类的话，他听多了也听厌了，可是能不厌其烦的教导你的老师才是好的老师。
　　本来打算一起回家的俞家庆见情况不对，悄声跟徐路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徐路看着俞家庆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没什么不满，毕竟他晓得俞家庆最怕的老师只属班主任了，就是从讲台缓步走过来的戴眼镜的男人。
　　放学后的教室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没人了，只有他跟班主任两个人。
　　没有关上的几个窗户吹进来热闷的夏风，捆绑好的窗帘笨重的摇晃两下便垂直不动了。被搁置在课桌上的课本发出“唰唰”的翻页的声响。
　　虽然如此，但相对的教室还是很安静。
　　徐路的后背镀上了一层金黄，面容在对上班主任的时候柔软了几分，他揉着头发说：“老师留我下来要谈的是什么？”
　　黎卫忠反问：“你现在赶时间吗？”
　　徐路一时没弄明白，但还是摇头表示他并不赶时间。黎卫忠话不多，友好的揽过徐路的肩膀便往教室外走去，直到他让徐路坐上他的轿车后，徐路才忍不住的问：“老师你这是？”
　　黎卫忠简单解释：“我顺路载你一程，别话唠了，上车吧。”
　　虽然有很多疑惑，不过徐路还是听从班主任的话，上了车扣上安全带后，黎卫忠就踩上了油门，车像脱去缰绳的野马那般驶出学校，奔在大道上。
　　落下窗户，狂乱的风吹得徐路精神恍惚。
　　这时黎卫忠开口说：“难得见你上课，这么久不来上课是出去玩了？”
　　来了！徐路早已经做好准备，他说：“我只是不想上课，很抱歉老师。”
　　“……嗯，没关系。”黎卫忠说。
　　两人沉默了下来，只有汽车内幽幽响起的音乐在融合着逐渐冷硬的气氛。
　　转了个十字路口，黎卫忠又说：“徐路，容我说一句，你父亲是个好爸爸，虽然有些事你们父子之间有不同的理解，但你必须要想到你父亲所经历的事比你想象的要苦难很多很多倍，他这个人表面嘻嘻哈哈的没大没小，但他肩负起的重担不是现在的你能想到的，在这里我只是希望你不那么排斥你的父亲，如果你不爱听，我便不说了。”
　　徐路猛的转脸看向专心开车的班主任，问：“老师似乎对我父亲很了解？”
　　“算是吧。”
　　黎卫忠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是同学。”
　　徐路哦了一声便没再问下去了，因为这个男人似乎没有再多说下去的意思，而又点到为止，该知道的知道了，其他的也就不难想象了。
　　在快到家的前一段路口，徐路下了车，在关上门的时候，他模糊听到班主任对他说“如果可以就多来上学吧”的话。
　　汽车驶出巷口后，徐路才沿着回家的路一步一步的走回去。回到家门口，他看到徐睿侧着身倚靠在墙壁上的身影，头往地上垂着，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徐路顿步，他神情复杂的看着徐睿不说话，他觉得这样的徐睿是刻意在家门口等他的，这种感觉似乎很久违了，以前都是杨子一个人等他回家的，现在来了弟弟，杨子去世，这个担子似乎成了由徐睿扛起的样子。
　　徐路走上前，惊动了徐睿，少年抬起头，想也不想就叫“哥哥”。徐睿拉过徐路的手臂，“老师没为难哥哥吧？”
　　徐路摇头，他在徐睿与他并肩走回家里的同时，以最轻的姿态从徐睿温热的手心抽回自己的手臂，坐到沙发上他才说：“我跟班主任很熟，他能怎么为难我？”
　　徐睿乖巧的倒了杯凉水递到他的面前，呵呵笑了两声，“哥哥真厉害。”
　　“真不知你这句是赞我还是损我？”徐路开玩笑。
　　“哥哥觉得呢？”
　　徐睿靠近徐路几分，吐出的气息恰恰喷到徐路的侧脸上，弄得他耳际发红了起来，徐睿见之笑着又拉回到最初的距离，但眼里的笑意深到让人捉摸不透，“说起班主任，我觉得哥哥的同桌也很厉害，坐这么后成绩还是排在班里的第一，哥哥跟班长的关系很好吧？”
　　徐路心不在焉的打开电视边应了声，电视里的吵闹的声音将徐睿要问的话冲淡得一干二净，但对于少年而言，这只是个开头，管他是班长还是班主任，只要他是第一个时刻能靠近徐路的人，他可以什么都容忍。
　　就在徐睿想起身去厨房的前一刻，徐路缓缓说：“我跟俞家庆自小就识得，那时我们读的是幼儿园，他小时候性格特暴躁，动不动就会打人，而且他要打倒的人只要不服气他就会一直追着打，而我们就是因为他这样一个性格而识得的。”
　　“嗯？”
　　“俞家庆没我厉害，所以他小时候一直被我欺压，整天哭鼻子，流鼻涕，想起就讨人厌。”徐路回忆起来，“到了小学初中我跟他都是同桌，只是没想到他上了初中之后，不管是成绩还武力都比强上了几分，这成了我是他的手下败将，但他没我小时候那样欺负过来，而是要求从良，不准逃课，成绩一定要在他后面，要拿下什么奖状之类……”
　　“哥哥。”徐睿打断了徐路的回忆，他站起身，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今晚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好吗？”
　　徐路先是愕然，他抬起头看着徐睿，见他诚挚得不能再诚挚的眼，鬼使神差的点头，“我想吃清蒸鱼。”
　　“好。”
　　徐睿走进厨房，人便淡色了很多，脸色的眼上的诚挚如同熄灭的烛火，只留余一缕缕腾空灰色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