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7、第七章 果然，他还

　　高中的生活是无趣的，至少对于楚恒而言，这三年时光简直有种浪费生命的感觉。每天上课、下课、考试、放学，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他不缺钱，不缺女人，不缺跟班，但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过好在身边有美女陪伴，不然楚恒就真的会因为无聊而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来。那时候的他，身边从来不缺女孩子。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每一个都漂亮，每一个都主动，他连追都不用追。

　　“赵臻，明天的考试我已经跟老师打好招呼了，只要你写完两份试卷就行。”

　　“嗯。”赵臻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起伏的音调，让楚恒很是不爽地转头看看他。赵臻就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楚恒盯着他看了两秒，赵臻也没抬头。

　　真不知道他捡来的这家伙平时脑子里究竟都想的是什么玩意儿，说什么话都是这个死人似的调调。要不是看在他听话的份儿上，这种人自己早一脚踹得老远了，省得碍自己的眼睛。楚恒在心里骂了一句，收回目光。

　　“这日子过得真他妈无聊，死老头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弄出去？”楚恒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一旁的赵臻眼疾手快地拿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楚恒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此刻的楚恒颇有些□□大哥的架势。事实上，他真的很像。不是那种演出来的像，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装都装不出来。

　　跟在他身后有几个月的赵臻，很清楚楚恒对付敌人时的心狠手辣和赶尽杀绝。那些得罪过楚恒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不是被整得转学，就是在学校里混不下去。楚恒从来不动手打人，他有的是办法让人自己认输。赵臻有时候觉得，这个人的手段实在是一点都不像个普通的高中生。成年人里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楚恒的手段不是什么喊打喊杀，而是更加不择手段的方法。他玩的是人心，是关系，是钱。这些东西，比拳头厉害多了。

　　赵臻可以想象，几乎可以肯定，以后这个人会成为一个怎么样的男人，反正不会是普通人。

　　但他心中，却只有羡慕。

　　赵臻在家里的排行老二。大哥是个聪明而张扬的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亲戚朋友都喜欢他。小妹也继承了妈妈的性格，整天笑嘻嘻的，像活力四射的太阳，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

　　而唯独赵臻，寡言少语，内向得甚至有些阴沉。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人打交道。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他总是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过年亲戚聚会，他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说不了三句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家人里只有自己会是这样的性格。就像一潭死水，不管丢下什么东西都是波澜不惊。别人扔块石头进去，好歹能溅起一点水花；他这潭水，扔什么都沉下去了，连个泡都不冒。这让他有种和这个明媚的家庭格格不入的感觉。好像他不属于那里。

　　直到遇见了楚恒。

　　当第一次看见楚恒的时候，赵臻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男人。外表明亮英俊到不可思议，可内心却像一个黑洞，阴沉得深不见底。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矛盾的东西。他站在阳光底下，笑起来比谁都好看，但他的眼睛里有另一个世界，暗的，冷的，没有光的。

　　赵臻心里泛起了一丝好奇。他想知道，这个人的心里到底装了什么。出于想要更加了解楚恒这个想法，于是，赵臻成了他身后的影子。楚恒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楚恒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不问为什么，也不求回报。

　　他觉得，或许待在楚恒身边，他能更加看清自己。

　　而楚恒呢？他从没想过赵臻会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在他眼里，赵臻是跟班，是影子，是最好用的工具。他信任赵臻，就像信任自己的左手——你不会怀疑左手会背叛你，也不会去想左手是不是爱上了你。那超出了他的认知框架。

　　很多年后，楚恒才明白，正是这种盲目的信任，让他对赵臻与父亲之间的所有可疑迹象视而不见。老宅管家说“赵先生每隔半个月就来一趟”，他只当是父亲在帮他培养人才。周祖越那些人能力出众，他只当是父亲眼光好。就连赵臻看他的眼神，那种偶尔流露的、来不及收回去的温柔，他也只当成下属对上司的忠心。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一个男人会爱他。不是崇拜，不是敬畏，不是利益交换，而是那种彻头彻尾的、不需要回报的爱。在他的世界里，男人只有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有用的拿来用，没用的踢开。赵臻是有用的，所以他留在身边。仅此而已。

　　所以当赵臻递上辞职信、卷走五百万的时候，楚恒的第一反应是愤怒，第二反应还是愤怒。他没有伤心，没有失落，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一室凌乱，就像遭人打劫了一场。

　　赵臻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景象，半天没动。沙发垫子被扔在地上，茶几上的东西全被扫到了地上，电视柜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翻得到处都是。墙角的几盆绿植也被连根拔起，泥土撒了一地。厨房更惨，锅碗瓢盆全被摔在地上，有几个盘子已经碎了，冰箱门大开着，里面的食材被拿出来扔了一台面。

　　赵臻看着在客厅里坐着打游戏打得正起劲儿的男人，口中溢出一声叹息。楚恒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眼睛盯着屏幕，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几句咒骂。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赵臻没有发火。他把打包回来的饭菜放在饭桌上，走进被几乎破坏殆尽的厨房，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果然，他还是那个喜欢记恨的家伙。

　　那天晚上赵臻没有做饭，楚恒故意把厨房弄得一团糟。这是在报复他头一天晚上不肯陪他睡觉的事。楚恒这个人，从来不会直接说出自己不高兴，他会用别的方式让你知道——比如把你家拆了。

　　赵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家政公司派人来处理一室的狼狈。他自问可没这精力和时间来重建自己的家。这房子他住了好几年，还从来没有乱成这样过。

　　“哇，是鸡腿！”

　　赵臻走到客厅，不意外地看见楚恒已经丢下手柄，端起饭菜就开始狼吞虎咽。楚恒吃饭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董事长，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饿了好几天的仓鼠。

　　赵臻恢复了自己的第一百零一号表情——就是那种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的平淡脸。他拉开椅子，坐在楚恒对面，看着对方吃。

　　“看来你的口味还是没怎么变。”赵臻说。

　　“咦？大哥哥你很了解我么？”楚恒抬起头，用惊讶的眼神望着他，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

　　“是啊，了解到都不想再了解了。”赵臻的语调平淡，但话里藏着的意思耐人寻味。他跟了楚恒十几年，从高中到现在，楚恒爱吃什么、爱穿什么、什么脾气、什么习惯，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真的么？”楚恒停了下来，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赵臻，“那大哥哥，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时候，楚恒是真的很好奇。他想知道，在赵臻心里，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不是别人眼里的那个楚恒，不是商界那个嚣张跋扈的董事长，而是赵臻眼里的楚恒。

　　赵臻瞥了他一眼，说：“你真的想知道？”

　　楚恒非常用力地点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此刻，赵臻冷笑了一下：“那么，这个答案是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说完他站起身，走进书房，将门死死地关上了。砰的一声，震得客厅的窗户都跟着颤了一下。

　　楚恒瞪着对方的背影直到被门阻隔。饭也不吃了，筷子搁在碗上，胸口堵着一口气。

　　这个可恶的家伙！

　　他拿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咬赵臻的肉。

　　楚恒不是白痴。事实上他早就很清楚地知道，恒雨已经快死了，快被家族的内斗给斗死了。那些所谓的股东，表面上对楚行恭恭敬敬，背后各怀鬼胎。楚行在的时候还能压得住，楚行一死，这群人就开始撕破脸了。

　　但恒雨是老头子的，不是他的。所以他没必要跟着一起陪葬。

　　所以早在老头子还在的时候，楚恒就开始秘密组建自己的公司。他用的不是楚家的钱，不是恒雨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一手操办的。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连赵臻都不知道。那时候他就想好了，恒雨那个烂摊子，早晚要甩给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原本他便是想挑个时候将这堆烂摊子甩给楚伦，不过这一切都因为屈芳华的介入而提前了。那女人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他不是没料到会被算计，只是没想到会是在那种情况下。

　　“事情果然是这样，看报纸的时候我就不信你真的疯了。好吧，现在想怎么做？董事长大人？”

　　现在帮楚恒看着公司的是他臭味相投的损友——孙志浩。这人家里有钱，自己也有点本事，就是嘴太碎，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但楚恒信得过他。

　　听着对方的口气，楚恒就知道孙志浩正在幸灾乐祸地笑。那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欠揍得很。

　　“不要动。我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儿出什么把戏。”楚恒靠在沙发上，语气很淡。

　　“好吧，不得不说你的兴趣还真是奇怪。”孙志浩在那边啧啧了两声，“对了，听说你现在待在赵臻家里？”

　　“连你都知道了，看来他们应该就快找上门来了。”楚恒眯了眯眼睛。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这说明屈芳华和楚伦已经在四处打听了。

　　“呵呵呵，看来脑子还没糊涂啊。”孙志浩笑了几声，“替我把办公室整理出来，过几天我就回去。”

　　“哦？怎么不再待会儿？赵臻那儿住着不舒服？要不我送几个女人过去给你解解馋？”孙志浩的语气里满是调侃。

　　“孙志浩，如果你还想平平安安地活到寿终正寝，就少说些废话！”

　　“遵命！老大！”孙志浩立刻收了玩笑的语气，但楚恒听得出来，那家伙在电话那头笑得嘴都歪了。

　　楚恒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书房那扇紧闭的门。

　　赵臻，你到底在藏什么？

　　书房里，赵臻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但没有敲。他在等一个消息——楚伦和屈芳华动手的消息。

　　一切都按照楚行的计划在走。他会在适当的时机辞职，会卷走那五百万，会让楚恒恨他。等楚恒被赶下台、被送进疯人岛，他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把那个人从地狱里捞出来。然后他们之间就两清了——他欠楚行的恩情还了，他欠自己的执念也该断了。

　　赵臻闭上眼睛。他想，等这一切结束，他也许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楚恒，没有恒雨，没有那些纠缠了十几年的念想。他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写写代码，看看书，偶尔想起从前，然后继续往前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赵臻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软弱的念头压了下去。他打开电脑，开始编写最后一行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