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6、第六章 赵臻啊赵臻

　　这一夜楚恒睡得很沉。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张水蓝色的床实在太舒服，他连梦都没有做一个。当他第二天醒来时，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楚恒猛地睁开眼，目光从刚开始的迷茫迅速转为锐利——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但不到两秒钟，他的眼神又变了，换成了一种毫无心机的纯洁。

　　这时候楚恒才发现，房间里其实只有他一个人。

　　大概是周围环境太陌生，楚恒一时间还没完全调整过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过昨天的事——赵臻把他从疯人岛接出来，带他回家，帮他洗澡，哄他睡觉。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暂时放下了戒备，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房间虽小，却布置得很温馨。窗帘是浅蓝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的。楚恒环顾了一圈，心里难得放松了一下。

　　此时，食物的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是煎蛋的味道，还带着一点黄油香。

　　楚恒有些饿了。在疯人岛上那些日子，他吃的东西不是糊的就是凉的，有时候一天只有一顿饭。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让人安心的气味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又停下了。

　　楚恒看着那扇门，竟然破天荒地有些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也许是怕一出门就要面对赵臻那张平静的脸，也许是怕自己在那个男人面前露出什么破绽。他在门口站了足有两三分钟，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过了好一阵，楚恒才又带上了自己的伪装，推开门走了出去。他顺着香气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口时，却直接愣在了那里。

　　因为他看见赵臻竟然穿着一个卡通小熊图案的围裙，站在灶台前煎蛋。那围裙是浅棕色的，小熊的脸正好在赵臻的胸口位置，两只耳朵竖在肩膀上。赵臻皱着眉头，正小心翼翼地用锅铲把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

　　看着一身家居服、头发自然垂下、似乎年轻了好几岁的赵臻，楚恒有种仿佛回到高中时代的错觉。那时候赵臻也是这样，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不怎么说话，偶尔露出一点少年人才有的笨拙。

　　“哥哥，我饿了。”这样子的赵臻忽然让楚恒心里升起一股恶作剧的欲望。他故意用一种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刚才正专心煎蛋的赵臻给吓了一跳，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他随即转头看着楚恒，脸上的表情从惊吓转为无奈，回答说：“再等一会儿就好了，快去坐好。”

　　楚恒不说话，用一种非常委屈的眼神盯着他。那眼神又亮又湿，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小狗。时间久了，看得赵臻浑身不自在。

　　赵臻叹了口气，关掉火，走到楚恒面前，拉起他的手，牵着楚恒来到客厅的饭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玻璃杯里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再等一下，我……嗯，再研究一下，马上就好。”赵臻说完，又转身回到厨房去了。

　　厨房里，赵臻站在灶台前，看着垃圾桶里那一堆焦黑的失败品，蹙起了眉头。他已经煎坏了四个鸡蛋，这是第五个了。前四个要么糊了，要么散了，要么蛋黄破了流了一锅。这第五个勉强算是成形了，但边缘还是有点焦。

　　他心里想着，要是这次还不行，那就直接放水里煮吧。煮鸡蛋总不会出问题。煎蛋什么的……还是有点难度。

　　当初买这栋房子的时候，赵臻就没怎么用过厨房。他一个人住，要么在外面吃，要么叫外卖，自己做饭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现在为了保密，他不能请阿姨上门，也不想让外卖员频繁进出引人注意。他只好自己动手。

　　只是此刻赵臻终于感觉到，似乎确实是有些高估自己了。

　　要不然，以后叫外卖算了？他在心里盘算着，但很快就摇了摇头。楚恒现在“傻”了，叫外卖的话，万一被人看到，顺藤摸瓜查过来就麻烦了。

　　他又把煎蛋翻了个面，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就关火，把蛋盛到盘子里。

　　客厅里，楚恒正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出神。

　　他盯着手里冒着白气的杯子，玻璃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牛奶是温的，不烫，刚好能入口。赵臻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算计，就这么坐在饭桌边，等着一个人做好了早饭给自己送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母亲还在，有时候会给他热一杯牛奶。

　　但这种放松只持续了几秒钟。楚恒很快就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重新戴好了他的面具。

　　又过了一会儿，赵臻才将煎蛋端上来，还有两片吐司面包和一小碟切好的苹果，一一放在楚恒面前。

　　煎蛋的边缘有点焦，蛋黄倒是完整的。吐司烤得还行，只是有一片稍微糊了一点。苹果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看着这一桌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早餐，赵臻难得有些羞窘。他站在桌边，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

　　“那个，你不是饿了么？快吃吧。”他说。

　　“哥哥呢？你不和我一起吃吗？”楚恒抬起头，一脸难过地望着他。那表情做得极其到位，嘴角微微往下撇，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水光。

　　“我……额，时间不早了，我都已经吃过了。”赵臻难得有些结巴，耳朵尖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色，“你吃完了自己看电视吧，我还有事，我先去书房了。”

　　话一说完，他就急忙转身离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楚恒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逃开的背影，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煎得老了点，边上的焦味有点重，但总体来说还能吃。他又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赵臻变了。以前那个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从不多说一句话的男人，现在居然会为了煎个蛋手忙脚乱，居然会因为一句“一起吃”就红了耳朵。

　　这不像装的。

　　但楚恒不会因为这个就放松警惕。一个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卷走五百万的人，演技不会差。

　　这家伙都不外出工作么？

　　一连观察了赵臻两天，楚恒心中越来越疑惑。

　　依照赵臻如今在业界的名气和能力，就算离开了恒雨，他大可以到更好的公司发展。甚至就算他离开T市，去北京、上海、深圳，也能走得很好。以他的履历和人脉，随便哪家大公司都抢着要。

　　但现在，赵臻整天除了照顾他之外，基本都是窝在家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关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莫非有了那笔钱，他连工作都不想再找了？五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省着点花，够用几年。但赵臻不是那种坐吃山空的人。

　　楚恒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坐吃山空绝对不是赵臻的作风。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狠劲儿，他不可能甘心一辈子躲在家里吃老本。

　　想当初自己出手救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后来收他做手下，也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那时候楚恒觉得，赵臻这个人有点意思，跟别的小弟不一样，不吵不闹不巴结，用得顺手。

　　四年后，等赵臻再次跟随到他身边时，楚恒发现，依赵臻的能力，他绝不可能一辈子做别人的打杂小弟。于是自己便开始刻意培养赵臻，让他接触公司的核心业务，让他参与重要的决策，把他从一个跟班慢慢提拔成了特别助理。

　　那时候楚恒想的是，这个人将来会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最信任的人。

　　不过，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最后这个男人还是反咬了自己一口。

　　想到这里，楚恒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我要出去一趟。若是无聊了可以去玩玩电脑，密码是5577。”

　　坐在沙发上正无聊地看动画片的楚恒有些错愕地看着从房间快步走出来、一身西装笔挺的赵臻。赵臻飞快地甩下这句话，下一秒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外。

　　“好的……”呼应自己回答的，是门关上的声音。

　　电脑密码是能随意告诉别人的么？楚恒勾起嘴角，嘲讽地笑了笑。

　　赵臻啊赵臻，你不会真把我看成弱智小子了吧。

　　楚恒从容地站起来，走进赵臻的书房，坐在他的电脑前。

　　既然如此，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用密码顺利地登录电脑，楚恒先搜索了一下恒雨现在的状况。

　　财经网站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恒雨股价下跌、管理层动荡、楚伦被董事会质疑、公司内部派系斗争加剧……楚恒一条条看过去，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信息。

　　从那一条条的财经信息、八卦消息之中，楚恒大概想了想，便立刻弄明白了现在恒雨的情况。

　　这才几天？果然，凭楚伦那个软趴趴的虫子，怎么会有能力和那些老狐狸周旋？被架空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

　　楚恒冷笑着。他等着看楚伦被董事会彻底挤出去的那一天。估计不会太远。就算他身后有屈芳华给他出谋划策，也不足以抵挡那些老家伙的进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自己的报复该怎么进行呢？楚恒有些伤脑筋。

　　不是没办法，是办法太多了。他伤脑筋的是，该用哪种方法才能让这对狗男女一辈子痛苦，永世不得翻身。直接弄垮太便宜他们了，慢慢折磨才有意思。对了，还有那个该死的疯人岛。还有谭院长。还有那些打过他的医生护士。

　　一个都跑不掉。

　　与此同时，刘川坐在咖啡店里，对面是罗院长。

　　“罗院长，看你平日里这么忙，还能找我出来喝咖啡？”

　　“先生，楚伦已经知道楚恒离开的消息了。”

　　“没想到这家伙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姓谭的通风报信了吧。”

　　咖啡店里，两个外表出众的男人正在聊天。靠窗的位置，光线很好，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说话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对面坐着的罗院长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美式。

　　“这么说，过几天他们就该找上门了。”男人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是这样没错。先生，那您打算怎么做？”罗院长问。他的表情很恭敬，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喂喂，不是我打算怎么做，是他打算怎么做。”男人笑了笑，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的眼里满是笑意，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先生，我们不插手吗？”罗院长又问。

　　“用不着。”男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需要咱们出场的时候再出手不迟。现在就当是看戏吧，看看那些跳梁小丑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他顿了顿，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对了，罗院长，你的那部分尾款我已经让人打过去了。你回去查一下。”

　　“谢谢先生。”罗院长赶紧道谢。

　　“不用谢我。记住，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说。”男人的语气还是轻松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罗院长心里一凛，连连点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男人的肩膀上。他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盘棋，还没下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