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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总有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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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成功,就要无情,就要不择手段。记住,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你的垫脚石。就算我这个父亲也是一样。这样,你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明白吗,儿子?”
楚恒一直都记得,小时候父亲摸着他的头,对他说的这番话。那时候他还小,不太懂这些话的意思,只是看着父亲的眼睛,点了点头。后来他长大了,才慢慢明白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在楚行的言传身教之下,他也尽得真髓。
楚恒的父亲楚行原本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出身平凡,但这男人非常精明,还很有野心。他从来不安于现状,不甘心一辈子在工厂里混日子。
所幸上天赐予了他得天独厚的外貌,再加上自身高明的手段,让很多女人都心甘情愿拜倒在他身下。楚行年轻时候长得确实好,五官端正,身材挺拔,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让人说不清的劲儿。那些女人跟他接触几次,就栽进去了。
其中,自然也不乏有钱有背景的女人。有的家里开厂,有的父亲是官员,有的自己就是做生意的。这些女人随便挑一个,都能让楚行少奋斗二十年。
但楚行最终挑中的是恒雨的前身——雨晨公司董事长的女儿,徐洛。雨晨在当时不过是一间发展得还算不错的公司,跟其他女人的身家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寒碜得可怜。
不得不说,楚行并不是那种普通吃软饭的小白脸。他是一个有能力、有远见的男人。他看得比别人远,想得比别人深。那些大集团的千金小姐,家里都是老狐狸,你娶了人家的女儿,就得听人家的话,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楚行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当时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楚行会如此“纡尊降贵”。那些被他甩掉的女人们伤心得不得了,以为楚行是遇到了真爱,所以才会选一个家世普通的女人。就连徐洛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婚后对楚行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觉得自己嫁了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不过楚行的心里非常明白。自己若是身陷那些大集团和盘根错节的家族之中,那些老狐狸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有发展势力的机会。自己什么都没有,只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到最后很可能变得一无所有。那些大家族里,水太深,他一个外人进去,只有被吞掉的份。
而雨晨虽然规模小,但潜力巨大。最重要的是,雨晨可以给他足够的发展空间。徐洛的爸年纪大了,公司管理混乱,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楚行进去,不愁没有施展拳脚的地方。
加上徐洛为了楚行,不顾父亲的反对,将手中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八十都给了他。徐洛是真心爱楚行,觉得这个男人值得她托付一切。她哪里想得到,楚行要的不只是她的爱,还有她爸的公司。
有了这些股份,楚行更有机会将公司占为己有。
于是,结婚不过一年多,楚行就接掌了雨晨,并改名为恒雨。那些以前不看好他的人,全都傻了眼。
事实证明,楚行确实是个天才。他用尽各种手段,在短短五年时间内,将恒雨公司发展成为了一家跨国企业,缔造了商界的又一个传奇。他的手段谈不上光明正大,但管用。该拉拢的拉拢,该踢开的踢开,该吞并的吞并。他从不手软,也从不后悔。
私生活方面,楚行在外虽然也会顾全家庭,但也免不了一些露水情缘。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放在楚行身上一点不假。他在外面有女人,不是一个两个,但都处理得很干净,没闹到家里来过。对此,徐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知道自己管不住这个男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她还有孩子。她算是给了楚恒一个“完整”的家——至少表面上是完整的。
楚恒是长子,从小就显现出非凡的天赋。他比同龄人聪明,比同龄人狠,也比同龄人更能忍。楚行十分喜欢他,一心想将他培养成自己未来的接班人。而对性格懦弱的次子楚伦,他却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楚伦打小就胆小怕事,遇事就躲,楚行看着就来气。两个儿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楚行清楚,长子的性格作风和自己极为相似,是接班的好苗子。他甚至觉得,楚恒将来会超过自己。
可是,这也让原本对他不满的徐家人对楚恒更为憎恨。徐家人本来就不喜欢楚行,觉得他抢了自家的公司。现在看到楚恒比他爸还厉害,更是恨得牙痒痒。他们转而支持次子楚伦,想把楚伦扶上去,好歹留点徐家的血脉在公司的位置上。
整个恒雨因为公司里的争权大战显得暗潮汹涌,但碍于楚行压着,这才没有被抬上桌面。楚行在世的时候,那些人都老老实实的,没人敢乱动。谁都知道楚行的手段,惹了他,没有好下场。
但是,楚行死了。死得那么突然。飞机失事,连人带机摔在了山里,烧得只剩一堆残骸。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公司都炸了。所有人都乱了阵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只有一个人除外。
在楚行与徐洛因飞机失事意外死亡的第二天,楚恒就立刻宣布接管恒雨。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走到了最前面。紧接着,他将自己唯一的弟弟楚伦以念书深造为由赶到国外。说是念书,其实就是流放。楚伦不敢反抗,乖乖走了。
接着,他将公司里的成员重新洗牌。那些当初为楚伦出谋划策的人,全部被逐出公司。不仅如此,楚恒还让他们在T市丝毫没有翻身的余地。他动用了各种手段,打压、封杀、断他们的财路,里面有很多人下场凄惨。有的破产,有的跑路,有的进了医院。原本还站在他们身后撑腰的徐氏股东们见状,一个个就像被吓坏了的鹌鹑,完全不敢吱声。
杀鸡儆猴。楚恒这一手,干净利落。
不过,一向顺风顺水的楚恒至始至终都没有料到,自己居然会一时大意,栽在那个女人的手上。
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在疯人岛上。四周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他从那些医生护士口中得知,自己竟成了白痴。那些人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幸灾乐祸。他们以为他听不懂,当着他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
原来那家伙是打的这个主意。不让他死,也不让他活。让他变成一个白痴,一个废物,一辈子关在这个岛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惜,看来这药怕是不灵啊。
最初几天,药物的作用还在,他的思维像隔了一层雾,说话也颠三倒四。他隐约记得有人来过,但记不清是谁。直到一周后,药效渐渐消退,他的意识才完全清醒过来。
楚恒心里轻蔑地笑了一下。他没有疯,他的脑子还是清楚的。虽然身体使不上力气,虽然说话的时候舌头像打了结,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只不过,现在该怎么出去倒成了问题。
如今他被送到此地,势单力孤。岛上都是对方的人,他谁也不认识,谁也不信任。而且他和屈芳华还没有正式离婚。就法律上来说,屈芳华还是自己的法定监护人。只要她不同意,他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没人能把他弄出去。
因此,他只能先行忍耐。
他忍。忍那些医生护士的虐打。他们打他,用皮带抽,用拳头砸,用脚踹。有时候是因为他不听话,有时候是因为他们心情不好,有时候根本不需要理由。他忍。他把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咽进肚子里,脸上装出一副呆滞的表情,眼睛里没有光。
他也忍那些兴冲冲跑过来踩上一脚的人。有的是以前的对手,有的是公司里的同事,有的他根本不认识。那些人跑到岛上来,站在他面前,说一些酸不溜秋的话,看他狼狈的样子,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想到这里,楚恒的眼神更加阴沉。
□□的疼痛并不可怕。他从小就知道,挨打没什么大不了的,疼过就忘了。可怕的是那些戳入人心的污言秽语。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尊严上。
从小到大,楚恒都是天之骄子,高高在上。他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被人当成傻子,被人当成废物,被人踩在脚下。
这里的家伙像对待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一般对待自己,肆无忌惮。他们在他面前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因为他们觉得他已经不是人了。
很好。很好。总有一天,他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楚恒忍着,忍着,以为自己会忍受很久。他甚至做好了在这里待上一年半载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仅仅在一周之后,有人竟然会来带走他。
而且,这个人居然是赵臻。
赵臻。那个背叛他的男人。那个在他最需要忠心的时候转身离开的男人。那个卷走五百万、让他颜面尽失的男人。
现在,在他最落魄、最狼狈、最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赵臻出现了。
为什么?
赵臻不是应该跑得远远的吗?带着那五百万,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舒舒服服过日子。他回来干什么?
一时善心大发?还是想施恩于他,将功赎罪?
楚恒想不明白。
睡在水蓝色大床上的楚恒还没察觉到,此时脑子里全是赵臻的名字。他翻来覆去地想,但越想越乱。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了解过赵臻这个男人。
回想起来,他和这个人的相遇,是在高中时候。那时候赵臻被人欺负,他顺手救了。然后这个人就跟在了他身后,像一条影子,不声不响,不吵不闹。学校里跟着,毕业后跟丢了几年,后来又自己应聘到了他手下做事。
赵臻从来都是跟在自己身后。而自己,也从来没有回过头仔细看过他。
他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那张脸。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那张脸都是平静的、镇定的,镇定得异乎寻常。楚恒以前觉得这是赵臻的优点,遇事不慌,能担事。现在想想,也许那不是镇定,而是他根本不在乎。
但今天,在疯人岛的那间屋子里,赵臻居然笑了。楚恒从来不知道,一向面无表情的男人竟然会有那样的笑容。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难道他真的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了吗?
还有那些衣服,那些布置。这房间里的颜色是楚恒喜欢的蓝色,睡衣穿在身上非常合体,连尺寸都刚刚好。这说明赵臻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他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早有预谋。
赵臻应该早就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住在这里,知道他需要什么。
楚恒在房间里到处翻找过。柜子、抽屉、床头、床底,甚至是天花板的吊灯。他没有找到什么针孔摄像机或是窃听器。这说明赵臻没有监视他的打算,或者说,赵臻不怕他乱来。
赵臻是怎么知道他在疯人岛上的?谁告诉他的?为什么明知自己绝不会原谅他,可还是把他从那个地方弄出来?
把他带回家,好吃好喝伺候着,却又不监视他。难道赵臻真把他当成一个小孩了?还是说,他对赵臻而言,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利用价值?
罢了。事已至此,也无所谓了。
只要从那个地方出来,他总有机会弄清楚他想知道的一切。现在他有力气了,脑子也清醒了,时间有的是。他可以慢慢查,慢慢想,慢慢等。
所以赵臻,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吧。
我楚恒,绝对会奉陪到底。
可楚恒不知道的是,在那个疯人岛的白色房间里,赵臻解开束缚带时,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楚行的嘱托,而是更早的一个画面。
那是楚行还活着的时候。老宅的书房里,楚行坐在红木桌后,手里夹着一根雪茄,问他:“小臻,如果有一天恒儿遇到了过不去的坎,你愿意拉他一把吗?”
赵臻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楚行的肩膀上,烟雾在光线里慢慢散开。他想起楚恒身边永远不缺的女人,想起自己永远只能站在身后的位置,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十几年了,他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这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我想做个了断。”
楚行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了断?你舍得?”
赵臻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舍不舍得,但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会死在楚恒身后——不是身体死,是心死。与其慢慢腐烂,不如亲手把刀递出去,让楚恒恨他,让他也恨楚恒。至少那样,他还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那个下午,赵臻走出老宅的时候,天空很高很蓝。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走远了。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