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43、第四十三章 诺亚传回来

　　诺亚传回来的消息让整个行动的级别一下子提到了最高。

　　卡唯拿到那条解密后的短信时，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事情太大了。三个热气球，在国庆庆典上释放病毒，五十万人以上的目标。这要是成了，别说纽约，整个美国都得翻过来。

　　他立刻向上级汇报，然后整个系统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动了起来。FBI、CIA、反恐部队、国土安全部、纽约警局、疾控中心，能调动的全调了。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会议一个接一个地开，所有人都红着眼睛在争分夺秒。

　　楚恒没有被允许参加那些会议。他不是政府的人，也不是执法人员，他只是赵臻的……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太清楚。但他就站在走廊里等着，没有人敢赶他走。

　　到了下午，卡唯从会议室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他把楚恒拉到一边，“上面开了条件。”

　　“什么条件？”

　　“只要这次行动成功，能彻底端掉刘川和恐怖分子的据点，美国政府愿意赦免赵臻过去所有的罪责。”卡唯顿了顿，“包括之前Ghost干过的那些事。”

　　楚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动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三点。”卡唯说，“那个仓库在布鲁克林码头区，周围很空旷，夜间行动有利于我们隐蔽接近。突击队会先控制外围，然后强攻进去。”

　　“我也去。”楚恒说。

　　卡唯张了张嘴，想劝，但看到楚恒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劝不住的。

　　“行。但你得听指挥，不能乱来。”

　　凌晨两点半，布鲁克林码头区。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冷的湿气。楚恒穿着一件防弹背心，蹲在一辆黑色厢式货车后面，身旁是卡唯和另外六个突击队员。更远处，还有三支同样的队伍从不同方向包围了那座废弃仓库。

　　仓库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大门和几个通风口能进出。突击队已经用热成像仪侦察过了。里面至少有八到十个武装人员，分散在仓库不同位置。机房在仓库最深处，是一个用隔板搭出来的小房间，里面有一个人，应该就是赵臻。

　　“所有人注意，”卡唯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目标：控制所有武装人员，确保人质安全。机房内有□□的可能性很高，突击组进入后优先控制引爆器。行动代号‘破晓’，倒计时三分钟。”

　　楚恒的手心出了汗。他把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紧紧握住了腰间的手枪。他不擅长这个，但他不想站在外面等着。

　　他抬起头，透过货车与仓库之间的缝隙，望向那扇紧闭的铁门。赵臻就在那扇门后面，也许正被枪指着脑袋，也许正坐在电脑前假装配合，也许……

　　楚恒不敢往下想。

　　他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想起赵臻在病房里对他说“我爱的人是你”时那双湿润的眼睛，想起赵臻在机场朝他走来时微微发颤的嘴角，想起无数个深夜赵臻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的睡颜。

　　如果他死了，我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楚恒的胸膛。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赵臻会一直在，哪怕远在纽约，哪怕四年半杳无音讯，他都知道那个人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可是现在，死亡就在几步之外。

　　楚恒咬紧牙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不能失去赵臻。

　　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占有，不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占有欲。

　　他只是，不能失去他，就像不能失去空气。

　　“倒计时一分钟。”卡唯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楚恒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进心底最深处。此时此刻，他必须镇定。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行动。”

　　第一声爆炸来自仓库的后门。突击队用破门弹炸开了铁门。几乎同一时间，正面和侧面的队伍也冲了进去。

　　枪声响了，砰砰砰的清脆声音此起彼伏。

　　楚恒跟在卡唯身后冲进去的时候，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眼睛发酸。

　　仓库里乱成一团。阿维耶的手下显然没料到会被夜袭，很多人连枪都没来得及端起来就被按倒在地。但也有几个反应快的，躲在货堆后面开枪还击，子弹打在铁架子上溅出一串串火星。

　　“左侧有两人！压制！”

　　“收到！”

　　突击队的配合很默契，火力压得对方抬不起头来。卡唯带着楚恒贴着墙根往仓库深处移动，脚下时不时踩到碎玻璃和弹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机房就在前面。”卡唯指了指不远处那个隔板间。

　　就在这时，机房的铁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引爆炸弹！”

　　蓝利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他把赵臻挡在身前，一手勒着赵臻的脖子，另一只手高举着遥控器。赵臻的脸色很白，嘴唇干裂，但眼神还算镇定。

　　“所有人退后！”卡唯举起拳头，示意突击队暂停推进。

　　楚恒站在卡唯身后，透过门缝看见了赵臻。

　　两人的目光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撞上了。赵臻微微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

　　别过来，危险。

　　楚恒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冲动。

　　“蓝利，你跑不掉了。”卡唯站了出来，声音很大，让仓库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仓库外面已经被包围了，你那些同伙要么被制服了，要么已经投降了。放下遥控器，我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保证？”蓝利发出一声嗤笑，“你们FBI的保证我见过太多了。把人抓进去，关两年，然后找个理由扔进黑牢，一辈子出不来。我凭什么信你？”

　　“那你想要什么？”卡唯问。

　　“我要一架直升机，加满油，停在仓库外面。”蓝利的语速很快，显然这个方案他已经在脑子里想过很多遍了，“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会把这个家伙放了。你们不许跟上来，不许追踪，否则我就引爆。”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

　　那个遥控器不大，黑色的，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看着像是手工改装的。谁也不知道它的信号范围有多远，威力有多大。也许只能炸掉这间机房，也许能把半个仓库都掀上天。

　　“你先冷静一下。”卡唯试图拖延时间，“直升机调动需要时间，我得请示上面。”

　　“那就快去请示！”蓝利吼道，“我只给你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如果直升机还没到，我们就同归于尽。老板说了，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任务已经完了，那我也不怕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发抖。他眼睛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楚恒盯着蓝利手里的遥控器，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注意到蓝利的手指并没有一直按在按钮上，而是松松地握着遥控器，拇指搭在按钮上方，但没有压下去。这说明蓝利并不想死，他只是在赌，在争取最后一条生路。

　　“赵臻，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楚恒忽然开口。

　　蓝利警惕地把赵臻勒得更紧了一些：“闭嘴！不许说话！”

　　“我就说一句。”楚恒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跟朋友聊天，“大哥送的那只钢笔，还在身上吗？”

　　赵臻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蓝利不知道钢笔的事，他皱起眉头，不知道楚恒在搞什么鬼。

　　“大哥他没事。”赵臻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孩子也没事。对吗？”

　　“是的。”楚恒说，“他们都安全了。现在就差你。”

　　蓝利听着这两人在他面前聊家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把遥控器又举高了一些：“够了！不要再说了！退后，都退后！”

　　楚恒没有退。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赵臻，目光很沉。

　　赵臻也看着他。几秒钟后，赵臻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只是小拇指轻轻勾了一下，但楚恒看见了。

　　那个钢笔，赵永阳给他的那支钢笔，他一直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而那支钢笔的笔尖是金属的，很尖，很硬。

　　赵臻的右手慢慢地、极慢地往下移，往口袋里移。

　　蓝利的注意力全在楚恒和卡唯身上，他感觉不到怀里这个人正在做的小动作。

　　“还有十五分钟。”蓝利冲着卡唯喊道，“直升机呢？”

　　“在调了，在调了。”卡唯配合着演戏，手背在身后，悄悄给旁边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那个队员不动声色地往侧边挪了两步，换了一个角度。从这个角度，他可以在不击中赵臻的情况下，打中蓝利暴露出来的右肩。

　　但风险很大。

　　蓝利用赵臻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要害，能打中的只有肩膀和手臂。而且蓝利的手指就在按钮上，就算打中了，他也有可能因为肌肉痉挛而无意中按下按钮。

　　狙击手需要更精准的机会。

　　赵臻的手终于摸到了钢笔。他把笔从口袋里慢慢抽出来，夹在指缝间，笔尖朝外。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忽然猛地往后一仰头，后脑勺狠狠撞在蓝利的鼻梁上。

　　蓝利“啊”了一声，剧痛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后仰，勒住赵臻脖子的手臂松了一瞬。就这一瞬间，赵臻的右手反手刺了出去，钢笔尖狠狠扎进了蓝利的右手腕。

　　不是随便扎的。赵臻知道手腕上那个位置有一根肌腱，扎中了整只手都会失去力气。

　　蓝利惨叫一声，右手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遥控器脱手飞了出去。

　　“动手！”卡唯大吼。

　　三发子弹几乎同时击中蓝利的右肩和左腿。他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赵臻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前一扑。

　　楚恒冲了上去，一把抱住赵臻，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身后传来突击队员制服蓝利的声音，还有卡唯大喊“关掉引爆器”的声音。

　　楚恒把赵臻压在身下，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裹在怀里。楚恒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没事了。”赵臻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我没事。”

　　楚恒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过了大概十几秒，卡唯走过来，蹲下身拍了拍楚恒的肩膀：“安全了。遥控器是真的，但没有按下去。炸弹我们已经找到了，就在机房桌子底下，威力不小，幸好没爆。”

　　楚恒慢慢松开了赵臻，站起来，然后伸手把赵臻也从地上拉起来。

　　赵臻站在那里，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有几道擦伤，嘴唇干裂，但整个人还是站得笔直。他看了看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蓝利，最后把目光落在楚恒身上。

　　“你受伤了？”他注意到楚恒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蹭的。”楚恒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走吧，这里交给他们。”

　　赵臻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仓库。外面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灰白色。夜风比之前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楚恒站在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赵臻站在他旁边，也伸手要了一根。楚恒看了他一眼，把烟盒递过去。

　　两人就这么站在凌晨的寒风里，谁也没说话，默默地抽着烟。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色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十几辆警车和救护车正朝这边赶来。

　　烟抽到一半，楚恒忽然开口：“美国政府答应赦免你以前的事。”

　　赵臻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楚恒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诺亚说，你是Ghost。”

　　赵臻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烟灰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去弹。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臻沉默了几秒，苦笑着。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遮住了半张脸。

　　“那时候想着，反正都已经那样了，告不告诉你，又有什么区别？让你更恨我吗？”

　　楚恒伸出手，握住了赵臻的手腕，慢慢地收紧。

　　赵臻低下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楚恒的手很热，和他冰冷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抽回来。

　　又过了几秒，楚恒松开手，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说了一句：“以后别跑了。”

　　赵臻看着那个被踩灭的烟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东方的天际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浅橘色，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