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42、第四十二章 “你要带我

　　“你要带我去哪儿？”

　　赵臻被蓝利塞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眼睛被厚厚的黑布条蒙住，什么也看不见。车身微微颠簸，他能感觉到车子正在加速，正在远离那片地下实验室。

　　蓝利坐在他旁边，闻言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说：“到了你就知道。”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赵臻能察觉到蓝利的不安。因为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时不时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车子驶出了隧道，光线透过黑布变得明亮了一些。

　　赵臻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和方向：左转、右转、上坡、下坡……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可能的路线，但纽约的道路太过复杂，他无法确定最终的目的地。

　　现在老板不在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该怎么办才好？

　　蓝利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一片迷茫。他在刘川手下干了十几年，从一个小喽啰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忠诚和执行力。可现在老板被关在警察局里，实验室也被FBI端了，他手里只剩下赵臻这张牌。

　　如果要让计划照常实施的话，我就只有……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维耶，我是蓝利，计划有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说。”

　　“实验室被FBI端了，病毒样本我抢出来了，人质我只带出了一个，就是那个黑客，赵臻。”蓝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我现在带他过去找你，原定的投放计划不能推迟，否则一切都完了。”

　　“你确定他能帮我们破解航空管制系统？”阿维耶的声音里带着怀疑。

　　“他是Ghost，全世界最顶尖的黑客。如果他做不到，就没人能做得到。”蓝利看了一眼身旁的赵臻，加重了语气，“而且他的人还在我们手上。他大哥，还有楚家的孩子。他不敢耍花样。”

　　“……好。我在老地方等你。”阿维耶挂了电话。

　　赵臻坐在后座，黑布蒙眼，但耳朵一刻也没有闲着，他听到了“阿维耶”这个名字。那不是普通的恐怖分子，而是刘川在国际极端组织中的主要联络人，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危险人物。

　　他推测，蓝利很有可能要将他带到恐怖分子的大本营去。

　　那么……

　　赵臻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他不动声色地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右手悄悄探入衣服内侧的口袋，摸到了那支钢笔。

　　那是赵永阳在被囚禁时偷偷塞给他的。钢笔里藏着定位追踪器，还有录音功能。之前在地下实验室里，他一直没有使用它，因为那里有信号屏蔽装置。但现在，他们正在地面上行驶，信号应该已经恢复了。

　　赵臻的指尖摸到笔帽上一个极小的凸起。

　　那是开关。

　　他没有立刻按下去。手指停在开关上方，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如果现在开启追踪器，FBI会立刻定位到他的位置。

　　但蓝利还没到达最终目的地，那个叫阿维耶的男人还没出现，恐怖分子的据点还没有暴露。FBI现在冲过来，只能抓到蓝利和几个小喽啰，而阿维耶那样的大鱼一定会提前逃跑。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被救，而是将整个恐怖组织一网打尽。刘川已经被抓了，但阿维耶还在外面，病毒还在他们手上。如果这次不能彻底端掉他们，下次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必须等。

　　等进入他们的巢穴，等阿维耶出现，等所有目标聚在一起，再发出信号。这是唯一的、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风险很大。如果他在到达之前就被发现，如果他在发出信号之前就被灭口，如果他估算错了时机，那他就真的会死在这里。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赵臻深吸一口气，重新藏好了钢笔。

　　他知道，这是可以将对方一网打尽的唯一时机，不容有失。如果现在就让FBI追踪到他的位置，他们只会打草惊蛇，抓到几个小喽啰，而阿维耶那样的大鱼一定会提前逃之夭夭。

　　他必须等，等到进入恐怖分子的巢穴，等到所有目标都聚在一起，再发出信号。

　　车子继续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期间停了两次。

　　赵臻猜测是在等红灯。最终，车身开始颠簸起来，路面变得坑洼不平，像是进入了某个偏僻的工业区或港口区域。

　　空气里隐约飘来一股咸腥的海风味道。哈德逊河边？还是布鲁克林码头？赵臻在心里默默推算。

　　终于，车子停了下来。

　　“到了。”蓝利说。

　　有人从外面拉开车门，一只手粗鲁地扯掉了赵臻眼睛上的黑布。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过了几秒才适应过来。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废弃的仓库里。仓库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长，屋顶的铁皮锈迹斑斑，几盏白炽灯悬在半空，发出昏黄的光。角落里堆着一些木板和铁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而在仓库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东面孔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穿着深色的作战夹克，腰间别着一把手枪。他的眼神锐利而冷酷，像是沙漠里的秃鹫，让人不寒而栗。

　　他就是阿维耶。

　　在阿维耶身后，还站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手下，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手按在枪托上，随时准备拔枪。

　　“蓝利，这和之前的计划不一样。”阿维耶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刀刃划过玻璃。

　　“放心，计划一定能够照常进行。”蓝利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底气。

　　“病毒我已经带过来了，”蓝利从车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在阿维耶面前晃了晃，“只要你这次的庆典照常进行，就没问题。”

　　阿维耶盯着那个手提箱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转向赵臻，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工具。

　　“你要我做什么？”赵臻主动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绑架的人质。

　　“将纽约市的上空彻底清除掉。”阿维耶走到一张铺着地图的桌子前，用手指点着上面的几个标记点，“明天下午，纽约市将在中央公园举办一年一度的国庆庆典，届时会有超过五十万人在现场。我们准备了三个热气球，会在庆典最高潮的时候升空，从空中释放病毒。”

　　赵臻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个热气球，五十万人……如果病毒真的被释放出去，那将是灾难性的后果，不仅仅是庆典现场的人，病毒还会随着风向扩散到整个曼哈顿，甚至更远。

　　“你们疯了。”赵臻脱口而出。

　　“疯？”阿维耶冷笑了一声，“这是战争。你以为刘川花了几十亿美金研究那些病毒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这一天。”

　　赵臻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许多念头。他必须阻止这一切，但他现在手无寸铁，被一群武装分子围着，唯一的武器就是那支钢笔。

　　不，是他的脑子。

　　“你需要我做什么？”赵臻再次问道，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配合的意味。

　　阿维耶似乎对他的态度转变感到满意，指了指桌子上一台笔记本电脑：“纽约市的航空管制系统必须被瘫痪，我们才能让热气球顺利升空而不被拦截。你的任务，就是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入侵纽约市航空管理局的系统，关闭雷达监控，取消所有禁飞区的警告。”

　　“同时，”蓝利补充道，“你还要入侵纽约警局的通讯系统，让他们的调度中心在庆典期间无法正常接收和发出指令。这样一来，就算地面上发现了热气球，他们也来不及反应。”

　　赵臻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这两项任务对于Ghost来说，技术上并不算太难。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五十万人的生命就会悬于一线。

　　但如果他不做，阿维耶很可能会当场杀了他，然后去找别的黑客。虽然时间紧迫，但以这些人的资源，未必找不到其他替代方案。

　　他必须拖延时间，同时找机会通知FBI。

　　“我需要一个封闭的环境，完全安静，不能被打扰。”赵臻提出了他的要求，“而且我需要最高权限的网络接入。”

　　“没问题。”阿维耶一挥手，“带他去机房。”

　　一个手下领着赵臻走向仓库深处的一间小隔间。那是一个用隔板临时隔出来的房间，里面放着一台配置不错的电脑，网线从地板下接进来。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关上后就与外界完全隔绝。

　　赵臻走进去，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他听到门锁咔嗒一声响，从外面锁上了。

　　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先环顾了一下房间。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口，墙角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之外，还有一个水杯和几块饼干。

　　看来阿维耶早就准备好了让他在这里长时间工作。

　　赵臻站在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键盘。他知道，以Ghost的能力，他完全可以远程操作，不必亲自来这里。他甚至可以在被绑架之前就提前黑入航空管制系统，把后门留好，让诺亚来收尾。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一条更危险的路。不是因为技术需要，是因为他在走进这间仓库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死了，也算是一种了断吧。

　　他苦笑了一下。这个念头很荒唐，但存在。

　　四年半的逃离，深夜里站在冷水花洒下的自己，封辞职信上的每一个字，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让他的心真正死掉。只要楚恒还在，他就还会痛，还会想，还会在梦里叫出那个名字。

　　有一瞬间，赵臻居然感到了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也歇不过来的累。甚至他的脑袋里还生出了一个想法，如果这次他死在恐怖分子的枪口下，楚恒是会恨他一辈子，还是会记他一辈子？

　　赵臻深吸一口气，把这念头强压了下去。他拉开椅子，坐到电脑前，手指搭上键盘。他活着的每一秒都在为楚恒做事。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害怕结局。

　　然而，当他的手指真正触碰到键盘的那一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楚恒站在机场大厅里，远远地看着他，嘴角带着那种不可一世的、却只对他一个人展露的笑容。

　　赵臻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不！他还不想死！

　　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自以为已经麻木的心上。

　　他不想死在这样冰冷的仓库里，不想让楚恒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担架上。他想活下来，想回到那间他们的小房子里，想再看一次楚恒穿着卡通围裙煎蛋时手忙脚乱的样子。

　　所以这次他必须成功，万无一失！

　　如果他失败了，阿维耶的计划就会得逞，刘川的阴谋会成功，五十万人会死，他也会死。而楚恒，那个好不容易才学会信任和爱的人，会被彻底摧毁。

　　赵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屏幕亮起来，赵臻开始查看系统环境。网络连接正常，网速很快，而且没有发现监控软件，也许阿维耶觉得自己完全控制了局面，不需要监视赵臻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个致命的疏忽。

　　赵臻没有急着去入侵航空管理局的系统，而是先打开了一个看似普通的文本编辑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行行代码出现在屏幕上。那不是在破解什么，而是在编写一段加密程序，用来发送信号。

　　他必须尽快通知楚恒和FBI这里的位置，以及阿维耶的全盘计划。

　　编写代码的时候，赵臻的手指忽然停顿了一瞬。他盯着屏幕上那行正在生成的加密算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选择了一种特殊的加密方式。那是他四年前和诺亚交手时用过的。不是最安全的，但诺亚一定认得。

　　“他会懂的。”赵臻在心里说。

　　他知道诺亚正在外面某个地方守着电脑，等待着任何来自他的信号。如果诺亚看到这条短信的加密方式，就会明白两件事：第一，发信人是他；第二，情况紧急，需要立刻行动。

　　这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不需要确认身份。一个算法，一个签名，就够了。

　　赵臻继续敲击键盘，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流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与此同时，数英里外的小别墅里。

　　诺亚守着家里的那台当初和赵臻交手时用过的超级电脑，盯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那条乱码短信，瞳孔猛地放大。他没有立刻动手解密，而是先仔细看了看短信的元数据。发送来源是纽约市的一个公共基站，加密方式……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加密方式他见过。

　　四年前，Ghost第一次给他发消息时，用的就是这种算法。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标准加密，而是一种私人定制的、带着明显个人风格的混合加密。外层是AES-256，内层却嵌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RC4变种。

　　“是他。”诺亚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他认出了这个签名，就像认出老朋友的笔迹。

　　但他没有立刻欢呼，因为他需要确认，这条短信是赵臻主动发出的，还是被胁迫的？内容是什么？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启动解密程序。等待解密的那几秒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你在放水吗？”诺亚在心里问那个远在仓库里的人，“还是说，你在赌我会看懂？”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如果他看不懂这条加密，那他就不是诺亚·史蒂文森了。

　　解密完成。一行行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诺亚的眼睛扫过那些内容。

　　仓库位置、阿维耶、三个热气球、明天中午十二点。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Ghost，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机房内，赵臻将加密短信发送出去之后，没有立刻关闭编辑器。他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沉默了两秒。

　　他不知道诺亚能不能收到。公共基站的信噪比很高，短信可能会延迟，甚至丢失。但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如果你看到了，”他在心里说，“就快点来。”

　　他关掉了编辑器，清除了操作痕迹，然后重新打开航空管理局的官网，开始假装研究入侵方案。

　　表面上看，他只是在执行阿维耶的命令。但实际上，他已经在为FBI的突击队铺路。

　　赵臻从口袋里取出那支钢笔，轻轻拧了一下笔帽，按下了追踪器的开关。

　　笔尖处的指示灯亮了一下，随即熄灭。这是开启后的待机模式，不会持续发光暴露位置，但信号已经重新开始发送。

　　与此同时，赵永阳家中。

　　几名FBI探员围在一台电脑屏幕前，一片漆黑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绿色光点，那是赵臻的定位信号。可就在一秒钟之后，那个光点又突然熄灭了，从屏幕上彻底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一名探员皱着眉头，反复刷新了几次页面。

　　“信号丢失……不对，不是丢失，是主动关闭了。”另一名技术员盯着数据流分析道，“追踪器被打开了一瞬间，又立刻被关闭了!”

　　探员立刻拿起对讲机，向卡唯报告。

　　远在斯塔滕岛实验室废墟外的卡唯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一沉。站在他身边的楚恒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立刻问道：“怎么了？”

　　“赵臻身上的定位信号突然出现，又消失了。”卡唯没有隐瞒。

　　楚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但他没有发作，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是被发现了吗？”

　　“不像是被破坏，更像是主动关闭的。”技术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主动关闭？

　　楚恒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了解赵臻，那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举动。如果赵臻主动打开了追踪器又突然关闭，那一定是有他的理由。

　　比如，他不想让FBI在他到达最终目的地之前就暴露行踪。

　　他想要，一网打尽。

　　“先根据最后一次出现的信号调查出他的位置，然后继续监控，”楚恒沉声说，“他会再开机的。”

　　所有人都将信将疑，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紧接着，楚恒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诺亚的电话。

　　“纽约国庆庆典……三个热气球……病毒投放……阿维耶……布鲁克林码头废弃仓库……”

　　楚恒听着诺亚所说的内容，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旁边的卡唯也脸色大变。

　　“立刻行动！”卡唯对着对讲机大喊，“所有人听令，目标地点布鲁克林码头第七区废弃仓库，准备实施抓捕！通知反恐部队和疾控中心，封锁目标区域！通知航空管理局，明天庆典期间的空中管制提升到最高级别！”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一片忙碌之中。

　　楚恒站在人群中间，目光穿过忙碌的探员们，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赵臻，你一定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