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41、第四十一章 经过一整夜

　　经过一整夜的紧急部署，卡唯向总部申请调来了大批FBI探员支援这次行动，不仅如此，纽约市警局也派出了精英协助。行动时间定在第二天早上十点。

　　根据穆欣提供的信息，刘川的秘密实验室就建在纽约市斯塔滕岛的地下。这个消息让卡唯和一些土生土长的纽约人着实有些消化不良。谁能想到，那人竟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作奸犯科，而且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楚先生，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卡唯一边穿防弹衣，一边问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毕竟楚恒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贸然闯入恐怖分子的巢穴，风险极大。

　　“自然。”楚恒简短地回答。卡唯递过来一件防弹衣，他摆了摆手，“我不需要那个。”

　　卡唯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挚爱的人被绑，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这种心情，他理解。

　　楚恒走到路边的一辆面包车前，拉开车门。里面摆满了各种电脑设备和通讯器材，诺亚正坐在一堆屏幕前做最后的调试。

　　“史蒂文森先生，准备好了吗？”楚恒问。

　　诺亚转过头，竖起大拇指，爽朗一笑：“一切OK。”

　　他的任务是入侵实验室的安全系统，破坏监视器，控制门禁和报警装置，为突击队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这项任务至关重要，一旦安全系统没有被完全瘫痪，FBI探员们就可能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穆欣也坐在诺亚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手绘的实验室平面图，不时指指点点，低声说着什么。她在刘川手下潜伏多年，对这座地下实验室的结构了如指掌。

　　“这里的服务器机房在B3层，总控制室在B2，关押人质的区域在B1东侧……”穆欣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诺亚飞快地敲击着键盘，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但他的眼神异常专注。

　　站在车外的孙志浩看着诺亚和穆欣并肩讨论技术方案、配合默契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也插不上话，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反正我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离开，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心里莫名地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大概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什么都帮不上忙。

　　实验室内部，蓝利匆匆走进关押赵臻的房间，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赵臻看着蓝利焦急的神色，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声吆喝着什么，整个地下基地像是一锅被搅动的沸水。

　　蓝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说：“如果你敢耍花样，那些人就没命了。”

　　他说的“那些人”，自然是指赵永阳、楚伦和那个年幼的孩子。

　　赵臻没有挣扎，任由蓝利拽着自己穿过一条条昏暗的走廊。沿途他看见不少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在慌乱地搬运东西，有的抱着密封的金属箱，有的推着堆满资料的小推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焦灼感。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间像是总控制室的地方。房间里整面墙都是屏幕，显示着基地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正中央是一台主控电脑，键盘和鼠标旁还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蓝利把赵臻按到椅子上，指着屏幕说：“现在有黑客在攻击我们的系统，你必须阻止他！”

　　赵臻抬眼看了看屏幕。入侵者的手法他再熟悉不过，那是诺亚的痕迹。看来，楚恒和FBI已经开始行动了。

　　随后，蓝利转身对着通讯器下达了一连串指令：“所有人注意，启动B方案，立刻转移！带走所有资料和实验设备，病毒和疫苗样本优先！”

　　手下们领命而去，脚步声和关门声此起彼伏。

　　赵臻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键盘。他不能正面抵挡诺亚的攻击，那会引起蓝利的怀疑。他只能做做样子，假装在顽强抵抗，实际上给诺亚留出足够的漏洞。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赵臻的指尖开始敲击。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通讯车里。

　　诺亚的入侵已经突破了基地的外围防火墙。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瞳孔微微放大。

　　对方的防御策略精准、老练，每一道防火墙都设在他预料的位置，但每一次突破都像是踩在预设的台阶上，一步不差。

　　太熟悉了。

　　“入侵进度75%……监控系统已瘫痪……门禁系统还剩最后一道……”诺亚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坐在旁边的孙志浩听不懂那些技术术语，但他看得出诺亚的状态不对劲。不是紧张，而是兴奋——那种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血液加速的兴奋。

　　“你没事吧？”孙志浩凑过去问。

　　诺亚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那些防御策略背后的逻辑习惯。

　　同样的迂回路径，同样的加密算法偏好，同样的在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中故意留出一条只有顶尖高手才敢留的缝隙。

　　四年前，他和Ghost交手的那三天三夜，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诺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住了。

　　“怎么了？”卡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门禁系统什么时候能开？”

　　诺亚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楚恒。

　　楚恒站在他身后，正透过监控屏幕看着基地内部的布局。他察觉到诺亚的目光，皱了下眉：“说。”

　　“赵臻……”诺亚的声音发涩，“他是Ghost。”

　　通讯频道安静了整整两秒。

　　“你说什么？”楚恒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他的手握紧了椅背。

　　“那些防御策略……那些加密方式……我认得。”诺亚转回头，盯着屏幕上仍在滚动的代码，声音越来越低，“四年前，Ghost就是这样跟我交手的。一样的节奏，一样的习惯，一样的，在输之前故意给我留一条路。一个人可以模仿技术，模仿不了习惯。”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指向一行刚跳出来的代码：“你看这里。这行注释不是系统生成的，是他手打的。这种注释格式，全世界的黑客里只有一个人在用。”

　　楚恒盯着屏幕上那行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字符，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想起了很多事。赵臻辞职后恒雨被黑客攻击，留下Ghost的签名；赵臻收购恒雨需要的三千万美金来自刘川。而刘川需要赵臻的技术；赵臻消失后Ghost再没有出现过；直到他在纽约遇袭，Ghost才重新露面，开出的条件是“三年之内不碰恒雨”。

　　三年。正好是赵臻替刘川工作的年限。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楚恒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手腕。那个地方曾经戴着赵臻的手环，后来他拿下来戴在了自己手上。此刻那个手环不在，但他总觉得那里还有一圈温度。

　　“你确定？”楚恒问，声音很低。

　　“百分之百。”诺亚咬住了下唇，“我跟他打了三天三夜，我输得心服口服。我不会认错。”

　　通讯频道里，卡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急切：“诺亚！门禁系统还要多久？突击队就位了！”

　　诺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的手指重新搭上键盘，声音恢复了镇定：“三十秒。”

　　他没有再问赵臻为什么要隐瞒。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赵臻不是隐瞒，是在保护。Ghost的身份一旦暴露，刘川不会放他走，FBI不会放过他，而楚恒……楚恒会怎么想？

　　诺亚飞快地敲下最后几行代码，基地内门的控制系统彻底瘫痪。

　　“门开了。”他说。

　　与此同时，机房内。

　　蓝利从监控屏幕上看到了门禁系统的警报，脸色大变：“他们进来了！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能挡住吗！”

　　赵臻没有回答。他的手从键盘上移开，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通过诺亚的进攻路径，读到了对方传递过来的信息。

　　不是数据，是一种直觉。

　　诺亚知道了。

　　赵臻闭上眼睛，又睁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支钢笔，轻轻按下了定位器的开关。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面对蓝利。

　　“你们的系统已经完了。FBI进来了。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蓝利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疯狂的狞笑。他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了赵臻的额头：“那就一起死吧！”

　　但他没有扣下扳机。通讯器里传来手下惊恐的喊叫声：“FBI已经攻入B1层！我们挡不住了！”

　　蓝利咬了咬牙，收起手枪，一把拽住赵臻的手臂：“走！”

　　他连拖带拽地将赵臻拉出总控制室，从另一条通道逃离。走廊里一片混乱，警报声刺耳地响着，红色的应急灯忽明忽暗。蓝利拽着赵臻穿过一道又一道安全门，身后的枪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远。

　　赵臻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但他没有挣扎。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

　　与此同时，卡唯带着突击队冲进了实验室内部。他们按照诺亚提供的信息，迅速锁定了人质关押的区域。

　　“B1东侧，第二个房间，快！”卡唯打着手势，队员们鱼贯而入。

　　他们在一间囚室里救出了赵永阳、楚伦和楚正林。三个人质虽然面色苍白、疲惫不堪，但所幸都没有外伤。

　　楚正林被楚伦紧紧抱在怀里，小家伙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陌生人。

　　“赵臻呢？”楚恒紧随其后闯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防弹背心。

　　卡唯最后还是硬塞给了他。此刻他西装凌乱，额角有汗，目光急切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被蓝利带走了！”赵永阳立刻说，他的声音沙哑但语速极快，“你们马上派人去我家！赵臻身上带着我给他的定位装置！”

　　卡唯当机立断，立刻联系诺亚：“史蒂文森，立刻带人去赵永阳的住所，启动追踪程序！定位信号一出现，马上报告！”

　　“收到！”诺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随后是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这时，楚恒的目光落在了赵永阳怀里的那个小男孩身上。楚伦不知何时已经把孩子递给了赵永阳，此刻正站在一旁，脸色灰白，神色复杂。那孩子大约五六岁的模样，五官精致，眉宇间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是我的儿子，楚正林。”楚伦低声说，憔悴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苦涩和愧疚。

　　楚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正要开口说什么……

　　突然，房间侧面的一道暗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直扑向楚恒。

　　“不要！”

　　楚恒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身影已经比他更快地挡在了他面前。

　　是楚伦。

　　那具扑来的身体与楚伦重重撞在一起，两人一起跌倒在地。楚恒清楚地听见了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的声响。

　　“大哥……对不起……”楚伦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溢出一股殷红的鲜血，向楚恒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他的后背，深深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另一端，握在屈芳华手中。她的脸上满是疯狂与怨毒，嘴角还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

　　“混账东西！”楚恒双眼通红，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怒在胸口炸开。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屈芳华的脸上。

　　那一掌力道极大，屈芳华被打得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角裂开，鲜血直流。

　　她趴在地上，双目失神，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都是骗子……都是骗子……”

　　“屈芳华！”楚恒咬牙低吼，还想再上前。

　　“快住手！”卡唯反应极快，一把将楚恒牢牢架住，“你不能打死她！她还有利用价值！”

　　楚恒的双臂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理智终于慢慢回笼。他的目光扫过赵永阳怀里那个吓得瑟瑟发抖、却始终没有哭出声的小男孩，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

　　那是楚伦的孩子，也是楚家的血脉。

　　他咬紧牙关，缓缓放下了手。

　　屈芳华被两名探员从地上拖起来，戴上了手铐。她依旧在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彻底离开了那具躯壳。

　　楚恒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耳边是还在回荡的警报声和通讯器里嘈杂的通话声。他的目光落在楚伦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落在那个孩子惊恐的眼睛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赵臻还在外面，还在蓝利手中。

　　“定位到了没有？”他对着通讯器沉声问道，声音里压着即将喷薄而出的焦灼。

　　“抱歉，没有任何信号，还在搜索……”诺亚沙哑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

　　楚恒的心脏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