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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知难而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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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难而退?那个人真是这么说的?”
高级酒店的套房里,楚恒舒适地坐在真皮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红酒。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整个人看上去很放松。但他的眼神并不放松,那种懒散只是表面上的。
孙志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但没怎么喝。他刚才把纽约分公司那边遇到的麻烦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越说越来气。听到楚恒问话,他转过身,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次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那个家伙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人模人样的,说话也客客气气,但每句话都带着刺。”孙志浩一边说一边比划,“他说什么‘纽约的市场已经很饱和了,新来的玩家最好还是知难而退,免得浪费时间和金钱’。妈的,什么叫知难而退?我们楚氏集团什么时候怕过难?”
楚恒见他这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只是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问道:“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干吗?”
孙志浩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为了不让我们进入这个市场,怕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呗。肯定是哪家竞争对手在背后搞鬼,找了关系,给政府施压,卡我们的审批。”
楚恒摇了摇头,放下酒杯,站了起来。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外面繁华的纽约都市。天已经快黑了,曼哈顿的摩天大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景色很好,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他们是在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楚恒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下马威?”孙志浩满脸疑惑,走到楚恒身后。
“没错。”楚恒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孙志浩,“他们这是在警告我们。你看,他们能把纽约政府拿来当枪使,让我们的审批卡在某个环节上不去,这说明他们在这里的势力十分巨大。不是一般的商人能做到的,背后肯定有人。他们不是要直接赶我们走,而是要先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让我们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如果我们知难而退了,他们就省事了。如果我们不识相,他们还有后手。”
“但是,我就不明白了,我们究竟是哪儿惹着这群难缠的家伙了?”孙志浩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之前我们在美国方面,除了正常的进出口货物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业务项目啊。我们跟这边的商人也没有过节,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程咬金?”
“我想……”楚恒慢慢地走回沙发边,又坐了下来,思考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或许和我们要收购美国邦博制药有关。”
“对了,你不说我还一直都忘了问。”孙志浩也坐到了楚恒对面,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你怎么会打算收购一家生物制药公司?楚氏之前根本就从没接触过生物制药这一块儿。这不是我们的主营业务,也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老大,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一块儿,是最早以前老头子接触的领域。”楚恒说。
“啊?你老爸?”孙志浩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怎么又跟楚行扯上关系了?那位老爷子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怎么感觉阴魂不散似的,什么事情都跟他有关?
楚恒深思了片刻,这才开口。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其实,我有一次回老宅的时候,在老头子的书房里翻到了一个保险箱。那个保险箱嵌在墙里,外面挂着一幅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里面没有什么现金,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一份股权证明书,还有一些文件和信件。那份股权证明书上写的是——美国邦博生物制药股份公司百分之二十五的原始股份。”
“不、不会吧!”孙志浩这下是开了眼界了。他见过不少商业奇才,也见过不少老狐狸,但楚行这种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死了好几年了,还能给儿子留下这种意想不到的东西。
“我想,老头子把这种东西保管在他最为严密的保险箱里,必定有其他的意义。”楚恒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的人。他留这份股权证明书,一定有他的目的。所以我才决定动手试探一下,看看收购邦博制药会引来什么反应。看来不出所料,对方果然上钩了。我们这边刚刚放出风声,那边马上就有人来给我们使绊子了。”
“是啊,对方是上钩了。”孙志浩叹息着说,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可惜那不是条小鲤鱼,而是一只大白鲨。能操控纽约政府的人,不是好惹的。那你打算怎么办?放弃?”
“哼哼。”楚恒冷笑了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身体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我楚恒的字典里还从没有放弃这个词语!邦博制药我要定了,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有多大势力,我都要碰一碰。”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说:“现在就去找邦博现在的总经理,杰克森谈谈收购的事情吧。他在纽约商界混了这么多年,肯定知道一些内幕。从他嘴里,也许能撬出点东西来。”
“好。”孙志浩也站了起来,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干了,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在心里为自己打气道:妈的,老子舍命陪君子了!反正这条命早就卖给楚恒了,爱咋咋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套房。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楚恒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孙志浩小跑着跟在后面。
楚恒和孙志浩突然间失踪了!
仅仅一夜之间,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从T市到北京,从北京到上海,从上海到香港,几乎所有关注商界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电视里的财经新闻在播,报纸的头条在登,网络上的帖子在疯传。
有人说楚恒被绑架了,有人说他出了车祸,有人说他跟孙志浩一起卷款跑路了,还有人说这是他自己策划的炒作。各种版本满天飞,一个比一个离谱。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确定的,楚恒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短信不回,邮件不读。他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纽约的一家酒店门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不仅整个楚氏集团乱作一团,而且公司的股价也在一天之内下跌了近百分之五。投资者慌了,股民慌了,连公司的员工都慌了。财务部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销售部的人不知道该跟客户怎么说,公关部的人忙着应付媒体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接都接不完。
“不行!这怎么可以……”赵臻在周祖越的家里,刚听完他说的情况,脸色就变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周祖越强拉硬拽地拖出了门。
“现在楚恒失踪了,我们这些人除了你之外,谁都不服谁。”周祖越一边走一边说,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彭飞有自己的想法,冯方书也有自己的主意,冷宏和范文靖他们几个也是各说各的。谁都不肯听谁的。这次你必须得站出来!总公司的管理层已经一致决定了,由你来出任集团的临时执行董事。这是投票的结果,不是谁说了算的。”
周祖越不由分说地拽着赵臻上了车,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一溜烟就冲了出去,轮胎在地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这次如果你不出面,楚氏的损失可就无法想象了。”周祖越一边开车一边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方向盘在他手里转来转去,“股价已经跌了五个点了,明天可能还会继续跌。银行那边已经开始打电话来问了,客户也在担心,供应商也在观望。没有一个人坐镇,整个集团就要散架了。”
赵臻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依旧还有些苍白。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利索,有时候深呼吸还会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但他知道,周祖越说得对。楚恒不在,除了他,没有人能撑起这个局面。彭飞有能力,但资历不够;周祖越有资历,但他毕竟是赵臻的人,那些老人不服他。
赵臻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周祖越松了一口气,脚下的油门踩得更重了。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赵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楚恒,你究竟到哪儿去了?
小屋子里面只有一扇铁窗,很小,只有巴掌大,嵌在厚厚的墙壁上。从窗口向外看去,今晚天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大概应该是月中了吧。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方形的光斑,冷白色的,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块。
楚恒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个地方已经多少天了。他试着数过,但数着数着就乱了。这里没有钟,没有日历,没有任何能知道时间的东西。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只是窗外的光线的明暗。
不过他依旧淡定自若,坐在小床上靠着墙壁,垂着头闭着眼睛,一副仿佛已经睡着的模样。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呼吸很均匀,表情很平静,好像他不是被关在一间不知名的小黑屋里,而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
不过孙志浩却已经是垂头丧气的了。他趴在那张又窄又硬的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长嘘短叹起来。枕头很薄,有一股霉味,他一开始还嫌弃,现在已经习惯了。
“唉,真不知道我们还出不出的去啊……”孙志浩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这些家伙不会杀人灭口吧……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就会被……”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缩了缩脖子,“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唉……晚了……”
“放心吧,他们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一个声音从房间的角落里传来,沉着,平静,带着一点老年人的沙哑。
孙志浩翻了个身,转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棕色头发、满脸皱纹的老头。他大概六十多岁,穿着深色的西装,虽然被关了几天,衣服皱了,但还能看出料子不便宜。他坐在对面的床沿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异常沉着,好像被关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孙志浩瞟了他一眼,道:“杰克森,你认识这些家伙?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
杰克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转过头,看着对面床上闭着眼睛的楚恒,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我手上那百分之三十的邦博股份已经转到你的名下了。股权证明书早在被抓的一天前,我已经寄走了。地址是你助理给我的那个,应该已经到了。”
楚恒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盯着杰克森看了两秒,然后脸色铁青地问:“杰克森,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把股份转给我?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抓你?”
“唉……”杰克森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布满了老年斑,皮肤皱得像干裂的河床。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肩膀垮了下来,背也没有刚才那么直了,“这都是我们老一辈做下的冤孽……却要你们来偿还……你不该来的,孩子。你父亲当年也差点陷进去,好不容易才脱身。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楚恒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问他:“你认识我父亲?”
“楚行啊,呵呵……”杰克森仿佛想到了什么,布满皱纹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怀念,有苦涩,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楚行是我最敬佩的合作伙伴。那是在一场酒会上,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站在那里,谁都不理。那时候我就想,这个男人不一般。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再后来……”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一听这话,孙志浩愣了愣,忍不住多看了杰克森一眼。他没想到这老头和楚行居然有这么深的交情,但也仅此而已。
楚恒的脸色微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老头子倒是会交朋友,什么三教九流都认识。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没有说出口。
就在此刻,房间的铁门从外面打开了。一个身着黑色西装、东方面孔的男人站在门口,表情恭敬,但眼神很冷。他微微弯了弯腰,对楚恒说:“楚先生,孙先生,非常抱歉将你们也一起请来了。这确实是个意外,我们的目标不是你们。现在我会护送你们安全离开。请跟我来。”
“你们老板呢?我要见他。”楚恒站起来,整了整领口,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对来人说。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抱歉,老板说了,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男人非常礼貌地回答,但态度很坚定,“时机到了,他自然会见您。”
“好吧,那他呢?”楚恒指了指此时仿佛坐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的老杰克森。老头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他必须留下。”男人的目光扫了一眼杰克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因为老板说,他是个可耻的背叛者。背叛者必须接受惩罚,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
背叛者。这个词语让楚恒的心不由得震了震。他想起了一个人,想起了那些年发生的事,想起了那份辞职信,想起了那五百万,想起了那晚在疯人岛上的那间白色房间。背叛者——这个词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上,不深,但很疼。
“楚先生,老板让我给您带句话。”黑衣人向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说,“只要您承诺放弃邦博公司,以后的一切事情都会非常顺利地推进。纽约分公司的审批会马上通过,没有人会再找您的麻烦。您该做什么做什么,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那么,这是在威胁我咯?”楚恒微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气的嘲讽,“不过很可惜,邦博我志在必得。你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公司我不会放弃。”
黑衣人也不恼怒,依旧保持着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他点了点头,说:“那么,楚先生的意思是宣战。我能这么理解吗?”
“可以。”楚恒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有一个词,但分量很重。
“好的,我会转告给我的老板。”黑衣人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
黑衣人走在最前头,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楚恒走在中间,孙志浩跟在最后面。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壁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每隔几米就有一道铁门,黑衣人掏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地试,开了好几道门。
孙志浩不经意的看见了此刻楚恒脸上的表情,那是一张让他从心底发寒的脸。一种兴奋的、嗜血的、像是野兽看到了猎物之后,想要扑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的那种兴奋和狠戾。楚恒的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微微上翘,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冷得吓人。
孙志浩脸色一白,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在心里暗暗叫苦:完了,老大这是真的动真格的了。这下子,怕是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