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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你在说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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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次!赵臻你是不是疯了!我不会答应的!绝不会!”
一大清早,从周祖越的办公室里便爆出了怒吼声,声音大得走廊里都起了回声。身在办公室外的员工们皆是一惊,有人手里的文件差点掉了,有人抬起头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都知道周祖越平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从没见他这么大声说过话。冷汗顺着几个人的脊背往下淌,他们赶紧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此刻在办公室里,赵臻一脸平静地坐在周祖越对面。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的一份写着“股权转让书”几个字。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
反观周祖越这边,却是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他的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被激怒的公牛。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瞪着赵臻。
“阿祖,你听我说……”赵臻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周祖越打断了他,声音一点都没降下来,“你想把这烂摊子丢给我对吗?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对吧?赵臻,你从来都不是懦夫!你心里很明白,逃避是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楚恒那个混蛋拉过来,你们两个面对面说清楚!”
周祖越说着就拿了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他的步子又快又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就在他路过赵臻身边的时候,被赵臻一下子抓住了手臂。赵臻的力气不大,但很坚定,像一把钳子,紧紧地箍住了周祖越的手腕。
“阿祖,我累了。”赵臻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不想再这么纠缠下去了。帮帮我吧,拜托你……”
周祖越转过身,低下头看着赵臻。但他看不见赵臻此时的表情,因为赵臻的头低垂着,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从他的语气中,周祖越已经能够感受到那浓浓的疲惫和伤痛。那种语气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人被逼到了极限之后,再也撑不住了才会有的。
周祖越咬紧了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未见过这么脆弱的赵臻。以前无论遇到什么事,赵臻都是最冷静、最坚强的那一个。恒雨被黑客攻击的时候他没有慌,被楚恒针对的时候他没有怕,被董事会刁难的时候他没有退缩。他永远都是那副天塌下来也能扛住的样子。
可现在,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周祖越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外套,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想说点什么来劝赵臻,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词都找不到。
过了一会儿,赵臻终于抬起头。他的脸上还是那么平静,看不出喜怒。可从那双黑色的眼瞳中,周祖越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的感觉。
“阿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信任的人。”赵臻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关于我的事情,你最清楚。现在我累了,真的累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得不放手。这场赌局,是我输了。”
“但是你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周祖越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开始泛红。他真的很想把那个始作俑者狠狠地痛打一顿,打到他也知道什么叫疼,什么叫绝望。
“如你所说,你的事情我最清楚。所以我知道你都为那个混蛋牺牲了多少。可他现在认定了你和楚行之间有那种关系!而且居然、居然还带着新情人跑到你面前炫耀……那种混蛋……他根本不知道你为他付出了多少!”
周祖越越说越激动,声音又开始大了起来。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赵臻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五百万,我分文未动。后来给了楚伦和屈芳华,让他们离开。算是……替楚恒做的最后一件事。”
周祖越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倒是想得周全。可楚恒不知道,他只会觉得你背叛了他。”
“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赵臻低下头,“反正……都要结束了。”
“阿祖,别再说了,好么?”赵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恳求的意味。他不想再听这些了,不是因为不感动,而是因为听多了会更难过。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打抱不平,而是有人能帮他一把,让他能够干脆利落地走。
周祖越闭上了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赵臻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会为你争取到三年时间。这三年之内,你要带着他们履行和楚行之间的约定,将所有可能阻碍楚恒的人全部赶出恒雨。那些徐家人,那些老狐狸,一个都不要留。等他们都走了,恒雨就是楚恒的了。周祖越,你能做到吗?”
“我当然明白。”周祖越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但……你必须得走吗?”
他看着赵臻,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或许赵臻这次离开之后,便不会再出现了。这个人会永远地消失在他面前,消失在这个城市,消失在他的生活里。那种感觉让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赵臻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然后说:“我这就回去准备。行动在后天早上八点开始。放心吧,我会以Ghost的身份打一场漂亮仗。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祖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臻那个笑容,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赵臻心意已决,说什么都没用了。
赵臻站起来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周祖越在身后叫住了他:“既然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不管将来你到了哪儿,记得给我点消息。别让我以为你死了。”
赵臻回过头,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很淡,但很真。然后他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
那个挺直的背影,就这么彻底地消失在了周祖越眼中。
周祖越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神。他的目光落在赵臻放在桌上的那叠文件上,最上面是股权转让书,后面还有好几份授权书和委托协议。他走过去,拿起了那份股权转让书,用手捏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纸张在他的手中皱成了一团,但他浑然不觉,仿佛想要将它彻底捏碎。
离开了恒雨大厦,赵臻坐上自己的轿车。他的车就停在公司门口的车位上,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透过车窗,望着那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厦。
恒雨大厦。他在这个地方工作了将近十年。每一层楼他都去过,每一间办公室他都知道在哪儿。他在这里熬过无数个通宵,签过无数份文件,也在这里第一次真正认识了楚恒。那些记忆像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一幕一幕地闪过,有好的,有坏的,有甜的,有苦的。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他的手机响起。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他认得那串数字。
“川哥。”他接起电话,声音很平静。
“机票已经订好了。时间是三天后的晚上七点三十五分。”刘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轻松的、漫不经心的调调,“今天我会派人把机票送到你家里。你到时候直接拿着去机场就行。”
“谢谢。对不起,这次又麻烦你了。”
“哪儿的话?”刘川在那边笑了起来,笑声很大,很爽朗,“你决定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哈哈哈!你来了之后,我这边就多了一员大将,以后做事就方便多了。”
赵臻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说:“那么,我这就回去准备准备。”
“好。到了给我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挂了电话,赵臻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瘫坐在座椅里。他仰着头,闭上双眼,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就让这一切就此结束吧。让那些奢望和幻想通通的都了结吧。他再也不用在每个深夜辗转反侧,再也不用在楚恒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再也不用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
楚恒……楚恒……楚恒……
他的脑子里全是这个名字,像是刻上去的,擦不掉,也抹不平。在那段好像梦一样的日子里,在疯人岛上的那间白屋子里,在回程的船上,在那间小房子里。只有在那时候,楚恒才真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不是董事长的楚恒,不是商界霸主的楚恒,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楚恒。而是一个会穿卡通围裙煎蛋的、会红着耳朵说“我先去书房了”的、会躺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睡着的楚恒。
可惜,那只是梦。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赵臻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他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汇入了车流。后视镜里,恒雨大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拐角处。
本来应是休假的日子,一大早,楚恒却被孙志浩一个紧急电话给叫到了公司。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还在床上,孙志浩的声音又急又大,像是有火在烧他的屁股。楚恒皱着眉听完,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就开始穿衣服。他一边系扣子一边下楼,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一般而言,如果不是出了重大的事情,孙志浩是不会这么紧张的。那个人平时吊儿郎当的,天塌下来都当被子盖。能让他语无伦次成那样,说明事情小不了。
楚恒一边开车,一边猜想究竟发生了什么。公司被查了?客户出事了?还是哪个项目出了问题?他想了几种可能性,但都很快被排除了。最后他索性不想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不过一进这座大楼,楚恒就发现整个公司里面人心惶惶。走廊里的人不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浓烈的不安。前台的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本该坐在自己位置上井然有序工作的员工们,此刻却都一副无比失措、无所适从的样子。有人站在打印机旁边发呆,有人对着黑屏的电脑发愣,还有人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楚恒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也意识到了电话里孙志浩的语气为何会那么错乱慌张。
“怎么回事?”楚恒走进办公室,不意外地看见孙志浩一脸愁眉苦脸地站在里面。他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来了之后就没坐下过。
“今天早上八点钟,整个公司的电脑系统全部瘫痪了。”孙志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所有电脑都打不开,服务器也不响应。我们想要抢救资料,连登录都无法做到。财务部、销售部、人事部,所有部门都停摆了。”
“什么!”楚恒一听,震怒不已。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震得跳了起来,“诺亚呢?他在哪儿!”
“诺亚已经去了控制室。”孙志浩赶紧说,“他说应该是有人入侵了公司的电脑系统,并且瘫痪了所有服务器。他现在正在排查,但情况不太乐观。”
黑着脸,楚恒转身大步走向控制室。走廊里几个员工看见他那副表情,吓得赶紧贴着墙根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打开了控制室的门,楚恒和孙志浩却发现诺亚整个愣在了电脑前。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撑着下巴,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你在做什么?”楚恒怒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快要爆发的火药味。
诺亚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他依旧盯着屏幕,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很平静:“等你过来。”
“什么意思?”
“他想跟你说话。”诺亚站起来,走到一边,把位置让了出来。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生气,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带着兴奋的、压抑不住的激动。
诺亚移走之后,楚恒可以清楚地看见屏幕上的字。黑色的背景上,白色的字体,不大,但很清晰:
【我是Ghost,楚恒呢?让他跟我说。】
楚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坐到电脑前。他伸出手,开始敲击键盘,每个字都敲得很用力:
【我是楚恒,你想怎么样?】
对方回复得很快,几乎是他敲完回车键的同时,字就跳出来了:
【我想跟你谈谈。】
楚恒眯了眯眼睛,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我不会跟你谈的。】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两秒,然后新的字出现了。楚恒看完之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们公司财务部的资料库里有些好东西。楚先生觉得是送到工商部比较好,还是把它们全部删除掉比较好呢?或者,楚氏的资金账户忽然变成了负数?】
孙志浩站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威胁人的,没见过这么威胁人的。工商部、财务账目、资金账户,这三样东西随便动一样,楚氏集团就得伤筋动骨。三样一起动,那就不是伤筋动骨了,是要命。
楚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要谈什么?】
【三天之内,如果你们还无法自己恢复系统并且消灭我所设置的病毒,你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到时候我会帮你解除威胁。】
【你的意思是要让楚氏停业三天?你应该知道届时我们会造成多么大的损失。】
对方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复:
【我相信这点钱对于楚先生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楚恒的牙咬得咯咯响。九牛一毛?三天停业,光直接损失就得上千万,更别提那些客户流失、信誉受损的间接损失了。但他没有发作,继续问:
【你的条件是什么?】
【三年之内,不碰恒雨。】
控制室里安静了下来。空调嗡嗡地响着,服务器也在嗡嗡地响着,但除了这些,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楚恒眯着眼睛,眼神中露出危险的光芒。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孙志浩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你这是在威胁我?】
【如果楚先生你这么想,那也没错。】
【你或许不太清楚,我楚恒从出生之日起就没被别人威胁过!】
对方几乎是秒回:
【那么很高兴我能成为第一个。楚先生,你还没有答复我。】
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的孙志浩,顿时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敢这么威胁楚恒?这家伙是活腻了吧!他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控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楚恒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开始打字。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不情愿的决定:
【好,我答应你。】
【谢谢。】
楚恒又打了一行字:
【我还有一个问题。】
【楚先生请讲。】
【赵臻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帮他?】
这一次,对方没有马上回答。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又闪,一下,两下,三下……五秒钟过去了,十秒钟过去了,二十秒钟过去了。诺亚站直了身体,孙志浩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
就在大家以为Ghost已经消失的时候,屏幕上终于出现了新的字: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楚先生,再见。】
然后,屏幕一下子黑了。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的黑,而是像有人拔掉了电源一样,瞬间全黑了。控制室里所有的屏幕都变成了黑色,只有服务器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着红光。
楚恒盯着那行字,一动也不动。他的脸色铁青,双手撑在桌上,指节发白。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八个字像八根钉子,一根一根地钉进了他的脑子里。他想起赵臻在墓碑前擦拭照片的样子,想起赵臻说“他是你父亲”时温柔的语气,想起赵臻在那个清晨躺在他身边的安静睡颜。
孙志浩站在旁边,看着楚恒的背影,什么也不敢说。他只觉得整个房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连呼吸都觉得冷。
过了好一会儿,楚恒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他转过身,对靠在墙边的诺亚说:“需要什么设备,需要什么人,你尽管提出来。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赢。”
诺亚看着楚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好。”
楚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控制室。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又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