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19、第十九章 最近几天，

　　最近几天，整个恒雨公司上上下下都陷入了一股莫名紧张的气氛中。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快了，会议室的门关得比平时紧了，连茶水间里的闲聊都少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虑，像是在等待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现在情况如何？”一大早来到公司，赵臻便径直去了周祖越的办公室。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公文包放在脚边，整个人站在办公桌前，表情严肃。

　　周祖越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简报，眉头皱得很紧。他把简报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不太乐观。”周祖越抬起头，语气沉重，“我们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老客户被楚氏集团抢走了。那些人本来就怕楚恒，以前他在恒雨的时候，那些人就不敢得罪他。现在他发话了，那些人更是二话不说就转投过去了。而且我估计，这个数据应该还会继续增加。楚恒的手段你清楚，他不会只满足于这百分之二十五。”

　　“嗯，这个的确是楚恒一贯的作风。”赵臻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太了解楚恒了，这种挖墙脚的事，楚恒干得最顺手。以前在恒雨的时候，楚恒对付竞争对手，第一招就是挖客户。先把你吃饭的锅端了，看你还能撑多久。

　　“那个还不是最主要的。”周祖越把简报翻到第二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几行字，“最近一周之内，我们公司有三名高管跳槽到了楚氏集团。数量不算多，但影响很大。

　　这三个人都是中层骨干，手里有客户资源，有人脉关系。他们一走，下面的员工就开始人心惶惶了。现在很多人都萌生了跳槽的想法，猎头公司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我们公司的内部运作会出现很大问题。到时候不是楚恒打垮我们，是我们自己先散了。”

　　赵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很镇定：“这一点，我们还是应该能控制住的。在恒雨各个部门的关键位置上，除了我们的人之外，就是徐家人。徐家人是绝对不会被挖角的。楚恒一向讨厌他们，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就算他们去了楚氏集团，也不会有多大作为，说不定还要被穿小鞋。所以徐家人不会犯傻。至于公司下层的员工，走了也就走了，咱们可以再招新人。这个市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想找工作的人。所以楚恒就算挖走几个高管，也伤不了我们的筋骨。我估计，他做这些事，主要还是打心理战。他想让我们慌，让我们乱，让我们自己出错。”

　　听完赵臻的话，周祖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听你这么一说，楚恒好像也没那么难对付？”

　　“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事，都早在我的意料之中。”赵臻一脸平静地说，像是在聊一件早就排练过的事情，“楚恒对付敌人的手段我很清楚。他从来不会拖泥带水，只要准备妥当了，就会立刻从内部和外部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力争速战速决。挖客户是外，挖人是内。内外夹击，让对方短时间内承受巨大压力，然后投降。”

　　“这次恐怕他是快不了了。”周祖越此刻才舒展开眉头，靠回椅背上，甚至笑了笑，“公司现在的客户群比例是三比七。以前的老客户只占三成，剩下七成都是这两三年发展起来的新客户。这些新客户跟楚恒没什么交情，也不太怕他。就算楚恒用尽手段把那三成老客户都拉走了，我们还有七成的客户源。这七成，以楚恒现在的实力，恐怕还是很难撼动的。毕竟楚氏集团才发展了大半年，根基还不算太稳。”

　　“没错。”赵臻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不过，既然我们都能想到这些，那么他也一定很明白。楚恒不是傻子，他不会做没用的事。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目的。而且，公司里面到底有多少楚恒的人，我们也不清楚。那些表面上看起来忠心耿耿的员工，说不定早就被收买了。”

　　赵臻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祖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跟公司里的紧张气氛完全不搭。

　　“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他挖客户挖人。”赵臻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担心的是，他很有可能会设下陷阱，等着我们自己跳进去。”

　　“陷阱？”周祖越疑惑地问，身体往前倾了倾，“什么陷阱？”

　　赵臻没有马上回答。他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陷入了沉思。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在明知这些手段都无法产生什么实质效果的情况下，楚恒依旧还是这么做了。他以前从不会做这么多余的事。楚恒做事的风格一向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他不会花力气去干一件没有用的事。那么他现在做的这些——挖客户、挖人、制造恐慌——如果不是为了直接击垮恒雨，那是为了什么？

　　莫非这是他的警告？还是说，他在用这些动作掩饰什么真正的杀招？声东击西？

　　赵臻转过身，看着周祖越。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

　　“先不要急着下结论。”他说，“我们再看几天。你让下面的人盯紧点，尤其是财务和销售这两个部门。如果楚恒真的要动手，一定是从这两个地方下手。”

　　周祖越点了点头，把赵臻的话记在了心里。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赵臻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上午，看了好几份报告，打了几个电话，头都开始疼了。他决定出去吃个午饭，换换脑子。

　　他走出办公室，经过走廊，准备坐电梯下楼。路过系统研发部的时候，正好在走廊上碰见了研发部的部长韩林。韩林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胖墩墩的，圆脸上总是挂着笑，看着就很和气。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但领带系得有点歪。

　　“董事长好。”见到赵臻，韩林连忙招呼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腋下还夹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看起来很匆忙的样子。

　　赵臻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既然这么巧，那咱们一起去吃个午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馆子不错。”

　　“是是，好。”韩林连忙笑呵呵地答应了，把文件夹往包里一塞，跟在赵臻后面。

　　两个人出了公司大门，在附近找了一家高级餐馆，要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餐馆装修得很雅致，灯光柔和，桌布是米白色的，餐具摆得很整齐。透过窗户能看到街上的行人和车流，闹中取静。

　　等上菜的时候，赵臻发现韩林似乎有些紧张。他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换姿势，一会儿把餐巾铺在腿上，一会儿又拿起来叠好。胖嘟嘟的脸上都冒出了细汗，脑门上亮晶晶的。赵臻知道韩林这个人，技术出身，平时跟机器打交道多，跟人打交道少，碰上领导就容易紧张。于是赵臻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韩部长真是辛苦了。”赵臻的语气很随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系统研发部是我们公司一年之前才成立的新部门，主要任务就是研发公司内部的管理软件。新成立的部门，什么东西都需要重新摸索，我知道研发部的员工压力都很大。但是，我希望韩部长你能带着部门的员工们加把劲儿，做出成绩来。这样才能让你们部门的价值得到公司所有人的认可。”

　　听到这番话，韩林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他放下餐巾，坐直了身体，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不少：“董事长请放心！有了上次黑客的教训，才有了我们系统研发部门。那段日子，全公司上下都吃了不少苦头。我们研发部的人憋着一股劲儿，就是想做出点东西来，不让那种事再发生。我一定会带着大家，把恒雨打造成一个最坚固的堡垒，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趁！”

　　赵臻笑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铁观音，味道很正，入口回甘。此时，韩林也不再紧张了，话也多了起来。

　　“董事长，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您汇报。”韩林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探了探，“新的管理系统我们已经研发出来了。功能很全，涵盖了公司所有的业务流程。而且我们也通过了内部调试阶段，运行稳定，没发现什么大问题。现在只等着您的批准，就可以上线使用了。”

　　“哦？新系统？”赵臻放下茶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他想了想，然后说：“既然如此，那韩部长，今天下午你把新系统的运行程序拷贝一份给我。在正式批准上线之前，我想亲自试用一下。”

　　“啊？”韩林显然没想到赵臻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董事长您要亲自试用？这……这太辛苦了吧？其实我们已经做过很多次测试了，您要是觉得不放心，我们可以再多做几轮……”

　　“呵呵。”赵臻笑了笑，摆了摆手，“我在恒雨已经工作很久了，各个部门我都待过，公司所有的业务流程我都很熟悉。所以这个系统由我来试用，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哪里有问题，我一看就能看出来。你不用替我担心，我也就是下班回家装一下，用几天看看。”

　　“好的，没问题。”韩林连忙点头，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我回去之后就给董事长您拷贝一份，存在U盘里给您送过去。”

　　菜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韩林说了一些研发部的趣事，赵臻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回到家里，赵臻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第一件事就是把新系统安装在了自己的电脑上。

　　他拿出韩林下午送过来的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找到安装程序。安装过程很顺利，一路点“下一步”，几分钟就装好了。然后注册、登录，系统界面很清爽，功能模块一目了然。

　　赵臻没有急着去点那些按钮，而是打开了源代码数据。这是他多年的职业习惯——不管什么软件，先看代码。他一行一行地审阅，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翻过一页又一页的代码。

　　结果他是越看越心惊。

　　新系统确实很完美。各个部门的运行逻辑、业务之间的衔接、数据流转的路径，全都设计得很清楚。甚至防火墙的设置也做得很严密，层层防护，几乎找不到什么明显的漏洞。真正做到了韩林说的“不让任何人有机可趁”。

　　但问题是——这根本就不是研发部那些人能够做出来的东西。在挑选这些人的时候，赵臻就已经很清楚他们的水准了。研发部的这些人，技术底子不错，做做普通的软件开发没问题，但要做出这么一套完美的大型企业管理系统，至少还差着两三个档次。代码的风格、架构的设计、安全策略的部署，都透着一股专业到骨子里的老练。

　　这套程序设计得太过完美了。完美到不对劲。

　　赵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这套系统不是韩林他们做的，那是谁做的？谁会帮恒雨免费做一个这么高水平的系统？而且还是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

　　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诺亚。那个帮楚恒设计过木马程序的黑客。如果楚恒让诺亚做了这么一套系统，然后通过某种方式让韩林以为是自己团队研发的，再让恒雨上线使用——那楚恒就可以通过这套系统，掌握恒雨所有的业务数据，甚至控制整个公司的运作。

　　想到这里，赵臻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周祖越的电话。

　　“阿祖，公司新管理系统上线的事情先压一压。”他的语气很急，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一些。

　　电话那头的周祖越显然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懵，愣了一秒才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担心这套程序有问题。”赵臻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下来，“我现在在家里看代码，越看越不对劲。”

　　“哈哈，难道你以为楚恒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周祖越在那边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他楚恒也能找到这种高手？”

　　赵臻顿了顿，语气沉重地回答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确实找到了一位高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祖越的笑声收住了，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确定？”

　　“还不确定，但有七八成的把握。”赵臻说，“你先别让系统上线，等我再看两天。”

　　“……好，我明白了。”周祖越的声音变得凝重，“你慢慢看，我这边先拖着。”

　　挂了电话，赵臻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面对屏幕。代码还在那里，一行一行，安安静静地排列着。但在他眼里，那些字符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代码，而是一颗埋在他们公司最核心位置的定时炸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睛一刻都不离开屏幕。外面的天早就黑了，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今晚怕是又要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