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18、第十八章 是占有？是

　　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将赵臻从深沉的睡眠中唤醒。就在睁开眼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只感觉到一阵茫然。

　　这里是……

　　赵臻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意识才慢慢回到脑子里。他看了看周围——蓝色的墙壁，蓝色的窗帘，水蓝色的大床。这是他自己的卧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烟味，不是酒味，而是一种混合的、让人脸发烫的气息。

　　他应该很早就离开了。赵臻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单，凉的。楚恒大概走了好几个小时了。一室的冰冷让他能够推断出整个房间里早已只剩了他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昨夜的事。

　　从客厅的沙发到卧室的大床上，楚恒差不多整整折腾了一夜。那个人像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不知道疲倦。赵臻记得自己后来腿都是软的，站都站不稳，最后实在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而再后面的记忆，便一点都没有了。

　　忽然，床头的闹钟响了。赵臻转头一看，居然已经上午十点了。他平时七点就起床，从来没有睡到这么晚过。他慵懒地平躺在床上，将疲惫的身体挪成了一个“大”字型，睁着眼，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看来今天是去不了公司了。他这个状态，连走路都费劲，更别说去开会见人了。

　　浑身上下的皮肤都传来淡淡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赵臻知道，那是被楚恒咬的。肩膀、胸口、手臂、大腿，没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他抬起手臂看了看，小臂内侧有几个清晰的齿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边缘还有一点淤青。

　　感觉最疼的地方在脖子上。赵臻伸手摸了摸，触到一块破了皮的地方，还有点湿，应该是昨晚咬出血的地方。他苦笑了一下。不过，他也没让楚恒好受，礼尚往来嘛。楚恒的脖子和肩膀上，估计也留下了不少痕迹。

　　就在赵臻打算再补补眠的时候，从客厅那边传来了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那铃声在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催命。

　　赵臻原本不太想去理会，但对方实在太有耐心了，响了一遍又一遍，中间只隔了几秒钟。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裸着身体就下了床。反正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也就没什么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了。他的衣服昨晚被撕烂了，扔得满客厅都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穿的。

　　他光着脚走到客厅，在路过放在角落里的全身镜前时，不由得停下了步子。赵臻吃惊地微微张嘴，看着镜子里的人——那是他自己吗？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镜子里那些遍布全身的痕迹，数量多到触目惊心。

　　脖子、锁骨、胸口、腹部、手臂，到处都是红紫色的吻痕和暗红色的咬痕。有些地方破了皮，结了薄薄的血痂；有些地方只是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人打过一样。他的嘴唇也破了，下唇有一道裂口，已经肿起来了。

　　赵臻怔怔地伸出手指，缓缓地抚上那些痕迹。指尖触到皮肤，有一点疼，有一点麻。此刻，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怎么说呢？这并不像是楚恒的个性。

　　赵臻以前不是没见过楚恒跟别人。在他高中当跟班的时候，楚恒就经常拉着女人在隐蔽的小巷子里。那些女人有的是同学，有的是社会上认识的，什么样都有。

　　而身为小弟的赵臻，则负责帮他在外面守着，不让别人打扰。每次完事后，那些女人走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脖子上干干净净，连个红印都没有。楚恒从来不在别人身上留痕迹，他觉得那是麻烦，是后患。

　　可对他呢？楚恒在他身上留下了这么多痕迹，简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什么。是占有？是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难道……楚恒认为对象是男人，就可以毫不在意地肆意发泄了？不需要顾忌，不需要温柔，不需要负责任，因为对方是个男人，所以怎么对待都可以？

　　突如其来的酸涩感瞬间充满了赵臻的胸膛。他低下头，不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手机又开始响起来了。赵臻这才回过神，赶紧从客厅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到手机。衣服、抱枕、水杯、烟盒扔了一地，他翻了好一会儿才在沙发底下摸到了手机。一看屏幕，是阿祖的电话。

　　“喂？”赵臻的声音有点哑。

　　“上帝！你终于接电话了！”周祖越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急又大，“你在干什么啊！一上午我都打了不下十遍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天哪！你真是吓死我了！”

　　“咳……”赵臻清了清嗓子，“我没事。只不过昨天太累了，今天早上不小心睡过头了。”

　　“你没事就好！”周祖越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带着担心，“下次提前给我说一声！要是太累就放自己一天假好好休息。你现在是董事长，不是员工，没有必要来这么准时。不对，来不来你都无所谓，明白么？这样吧，晚上我过来看看你。”

　　“阿祖，不用了。”赵臻说，“我记得你今天晚上有一场重要的酒会吧？放心，我休息一天就没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祖越似乎在犹豫。然后他说：“……那也好。要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饭。我马上就要开会了，挂了。”

　　“嗯，拜拜。”

　　挂了手机，赵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步伐有些飘忽地走进了洗手间。睡也睡不着了，那就好好洗个澡吧。

　　他拧开热水，站在花洒下面，让温热水流冲刷着身体。水流过那些伤痕的时候有一点刺疼，但很快就被热水的温度盖过去了。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直在转，他不明白楚恒昨夜为什么会过来，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对待自己。那些话，那些动作，那种眼神，完全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人。

　　不过，经过了昨晚，赵臻明白了一件事——那时的自己，竟然会因为对方那么狂暴的对待而暗自窃喜。这个认知让他愈发察觉到，经过了最初的那一夜，现在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眷恋楚恒的体温，还有他的拥抱。哪怕那个拥抱是粗暴的、带着恨意的，他也想要。

　　他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浴袍，走回卧室。床还是乱糟糟的，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他没有收拾，就那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

　　早上，当孙志浩跨进楚恒的办公室时，忽然间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表情震惊。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用手指着楚恒的脖子就叫开了。

　　“我的妈呀！老大，你是从哪儿找了个那么辣的妞儿？”他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瞧瞧你的脖子，都给咬成什么样儿了？”

　　还没等楚恒开口，孙志浩就一溜烟跑到楚恒身边，弯下腰，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楚恒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孙志浩一边看，一边满脸羡慕地说：“实在是太刺激了！老大啊，看来你昨晚过得很幸福嘛……咦？我好像记得你从来都不喜欢有人在自己身上留下吻痕的吧……厉害，居然还是咬痕，这么深……哇，怕都快要见血了吧……”

　　楚恒脖子上确实有不少痕迹。齿印、吻痕、还有指甲划出来的红痕，交错在一起，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像是被人掐过一样。

　　孙志浩还在自顾自地分析，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楚恒脸上了。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羡慕，从羡慕变成了猥琐，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无法自拔。

　　楚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终于说完了一个段落，才开口说：“如果你现在很闲的话，那么就帮我整理一下开会资料吧。公司的简报我都已经看完了，对于最近市场销售业绩不佳的问题，我打算召开一次会议。对了，顺便分别再去通知一下总公司的各部部长，今天早上十点准时在大会议厅开会。去吧。”

　　“……是，老大。”孙志浩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楚恒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下一刻，原本活力无限的孙志浩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

　　门关上之后，楚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办公室亮堂堂的，但他心里一点都不亮堂。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颈项上的那些痕迹。指尖触到那些齿印，有点疼，但那种疼让他觉得很真实。

　　他又失控了。而这次是彻彻底底的失控。在知道了赵臻和老头子之间的关系之后，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他知道那样做不对，知道那样做只会让事情更糟，但他管不住自己。在看到赵臻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那个人走，不能让他消失，必须把他留下来。至于用什么方法，他不在乎。

　　赵臻究竟对他使了什么魔法？那个卑劣的背叛者！为什么自己在知道他原来一直都在背叛自己的时候，会那么震怒？要知道，就连在知道了自己的妻子背着自己跟小叔子搞上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愤怒过。屈芳华和楚伦的事，他只是觉得“哦，原来如此”，然后该干嘛干嘛。但赵臻的事不一样，它像一把刀子，扎在心口上，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现在，只要一想到赵臻和老头子曾经在一起，他们曾在一起拥抱、亲吻，甚至……，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深深刺进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不在乎屈芳华跟谁睡，但他受不了赵臻跟别人有任何关系。尤其是跟老头子。尤其是那个人是他父亲。

　　他赵臻何德何能？何德何能让他楚恒如此失常和痛苦？楚恒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这种情绪如果继续下去，他一定会做出更多蠢事，犯更多错误。

　　不行……我必须快刀斩乱麻……再这样下去，最后失败的人只会是我！

　　握紧拳头，楚恒在心中下了决定。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约赵臻，明天下午，老地方。”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断了。

　　楚恒站在窗边，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不清。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