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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楚恒向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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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察觉到赵臻的弱点之后,楚恒的心里便蠢蠢欲动了。
其实,就在开车离开高尔夫球场回公司的路上,楚恒就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压抑不住了。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开领带,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但还是觉得燥热。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深埋在记忆中的那个夜晚——赵臻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身体温热,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收起了所有防备的猫。那个画面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他反复回想那晚的赵臻。从赵臻被他拉到床上,到两个人躺在一起,到早上醒来时赵臻就睡在他肩窝里,睫毛微微颤着。想着想着,楚恒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手拿起车里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灌了几口。
直到这一刻楚恒才发觉,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他以为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以把那件事锁在记忆最深处再也不去碰。但事实上,那些画面一直都在,只是他不敢去看。
那晚之后,尽管楚恒一直对自己说:赵臻是个男人,他楚恒从来就不是同性恋,那晚的事根本就是个错误,是他不应该再回忆起来的污点。他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去否定那件事,也以为自己真的把那件事放下了。
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对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开始有些兴趣缺缺了。以前在酒会上,有漂亮女人往他身边凑,他不介意逢场作戏,高兴了就跟人出去。但那段时间,他看谁都觉得没意思。更让他在意的是,他不知道在多少个夜晚,梦到过那天早上的情景。赵臻躺在他身边,没有防备没有伪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睡着。
对于这种矛盾,那时的楚恒根本找不到平衡点。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愿意承认。于是他选择了一条最熟悉的出路,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不断扩充自己的商业帝国。忙起来,就没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而对那件事,他选择了逃避和遗忘。
可是如今,楚恒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徒劳。他根本就忘不了。不管他白天有多忙,不管他身边换了多少个女人,那个人的影子始终都在。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拔不疼,一碰就疼。
以往对一切的否定,到最后竟然都无法阻止自己想再一次接近赵臻的欲望。不是作为敌人,不是作为对手,而是像那天晚上一样,两个人躺在一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待着。
楚恒向来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他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拿。所以他用了卑劣的手段,做了他想做的事。他知道这不光彩,但他不在乎。
他想弄清楚一件事。当初他为什么会主动去拥抱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身上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他打破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的原则?他不是同性恋,他从来对男人没有兴趣。可赵臻偏偏让他破了例。为什么?
然而,就在豪斯饭店的2109室里,当赵臻如他所愿一动不动的躺在豪华大床上陷入沉睡的时候,楚恒忽然之间想大笑。
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把赵臻从高尔夫球场带到饭店,从包厢带到房间。他居然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赵臻?他楚恒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他居然会想到用药去得到一个男人?他是不是疯了?
赵臻睡得很沉。外套被脱掉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楚恒盯着赵臻的睡颜,盯了很久。灯光把赵臻的脸照得很清楚,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他好像在赵臻的脸上寻找一个答案,一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答案。
他不是同性恋者。这一点他很确定。但此刻,他却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男人。这不是身体上的欲望,或者说,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想把这个人留在身边,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消失。他想搞清楚,这个人到底在他心里放了什么东西,让他这么放不下。
是一时冲动?显然不是。冲动不会持续这么久,不会在几个月后的梦里反复出现。是想尝尝鲜?那天晚上两个人只是单纯地睡在一起,什么都没做。他有什么好回味的?
楚恒难得地露出一丝茫然。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赵臻的脸颊。赵臻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下巴的线条很利落,嘴唇的颜色很淡。楚恒的手指悬在半空中,离赵臻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然后他收了回来。
赵臻啊赵臻……你到底在计划些什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在那段日子里,你明知道我是装出来的,你明知道我没有真的疯,可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对我?给我做早饭买衣服,给我洗澡,哄我睡觉——你图什么?
楚恒觉得睡在床上的这个男人四周仿佛围上了一团团的迷雾,让自己根本无法掌握。这种感觉对他而言真的很不好。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把所有人、所有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可赵臻就像一块石头,他扔出去的钩子钩不住,打出去的拳头打不实。
陷入思绪缠绕之中的楚恒,在此时此刻却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以前他们之间的一段无关紧要的对话。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周六下午。楚恒回老宅跟父亲会面,说了些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出来的时候,赵臻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那天阳光很好,院子里种的树投下一片片影子。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楚恒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赵臻。赵臻也停下脚步,表情平静,等着他开口。
“赵臻,”楚恒问,“你觉得是父亲比较强,还是我比较厉害?”
赵臻伸出手指抬了抬眼镜框,平静地回答:“对不起,请恕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楚恒盯着他,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重:“如果我非要让你回答呢?”
赵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么我只能说,您们两位的个性如出一辙,不分伯仲。”
楚恒面无表情地继续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在等。他知道赵臻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赵臻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于您而言,楚老先生多了几分历练与雕琢,确实技高一筹。”
这句话楚恒记了很久。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赵臻说得对。老头子确实比他老辣,比他沉稳,比他更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他那时候不服气,但现在想想,老头子能走到那个高度,不是没有道理的。
楚恒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床上的赵臻,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四十多分钟后,楚恒走出了房间。饭店经理还守在走廊里,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楚恒对他说:“给周祖越打电话,就说赵臻在这儿。”
“是。”经理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楚恒坐上了自己的车。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饭店的停车场。楚恒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假装在休息。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那些问题一个都没想明白。
但至少,他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目空一切、肆意妄为了。他必须小心谨慎,必须深思熟虑。因为他的对手是赵臻。这个人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能让他冲动,能让他做出错误决定。
他不能再做错一步了。一步都不行。
赵臻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吊灯,然后是站在床边的周祖越。
赵臻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到脑子里。他的头还有点晕,像是喝多了酒第二天早上的那种感觉,整个人沉沉的,使不上劲。
“是他让人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接你的。”周祖越先开了口。他没说是谁,但两个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赵臻点了点头,想撑着坐起来。他用手肘撑了一下床垫,但手臂软绵绵的,没撑住,又躺了回去。他只好继续躺着,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再休息一会儿吧,我陪你。”周祖越一边说,一边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看了赵臻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又怎么回答你?”赵臻脸上露出一个苦笑。他的脸色还有点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
“我只是不明白,”周祖越仰起头,闭上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嘴里念念有词,“他有什么地方值得你为他牺牲这么多。那样的男人——霸道、自我、不讲道理,还是个直的。赵臻啊赵臻,天下之大就属你最傻了。你他妈的怎么就这么傻呢?居然自己往坑里跳?”
赵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平,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知道么,”周祖越继续说,“楚行第一次带我去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简直冷得不像是人了。你坐在那里,面无表情,说话不咸不淡,好像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毫不在乎。我当时就在想,这家伙是不是没感情的?”
他顿了顿。
“可我真没想到,你不是没感情。你只是把所有感情都放在一个人身上了,已经看不到别的东西了。你就为了他,这么心甘情愿地为楚行卖命。值得么,赵臻?值得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的车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飞蛾扑火,那或许就是本能吧。”赵臻淡淡地说。他睁开眼睛,看了周祖越一眼,“阿祖,对不起。”
“用不着。”周祖越睁开眼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你知道我从没有怪过你。”
“……谢谢。”赵臻说完这两个字,又闭上了眼睛。
周祖越坐在旁边,没有再说话。他就那么安静地陪着,看着赵臻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赵臻又睡着了。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