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13、第十三章 “我记得楚

　　又过了三个月，楚恒和赵臻终于再次见面了。

　　不过这不是巧合，是楚恒让人打听了赵臻的行程之后特意安排的。他觉得现在是时候亲自去会会这个对手了，去会会这个他完全不了解的“赵臻”。以前他以为赵臻只是自己身边一个听话的工具，一个用得顺手的助手，但经过这大半年的种种变故，他发现赵臻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这让他不舒服，也让他好奇。

　　见面的地方是一个高尔夫球场。楚恒到的时候，远远看见赵臻站在绿色草坪中央挥杆。动作很标准，身体转得很流畅，球杆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白色的球高高飞出去，落在远处的果岭上，滚了几滚，停在洞口边上。

　　赵臻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套装，头上戴着遮阳的鸭舌帽，整个人看上去很放松，很悠然。楚恒看着他，忽然想起在赵臻家住的那段日子。那时候赵臻也是这样，穿着家居服，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煎蛋，或者在书房里安安静静地敲键盘。那种悠闲的样子，跟以前在公司里那个面无表情、浑身紧绷的赵臻完全不一样。

　　不过，就在赵臻一杆进洞之后，楚恒发现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深色的休闲装，看起来三十出头，长相挺精神。赵臻进球后，那人笑着朝他走过去，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看起来聊得挺高兴。

　　楚恒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种感觉，就是不想看到赵臻跟别人走得那么近。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等赵臻和那个男人都注意到他了，楚恒才笑着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赵臻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种很标准的、职业化的笑容，客气但谈不上热情：“是啊，好像大半年了。”

　　“这位是？”楚恒把视线转向那个陌生男人，上下打量着。

　　“楚先生你好。”男人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我叫彭飞，是恒雨公司新任的销售部部长。久仰楚先生大名，今天能见到您，真是荣幸。”

　　楚恒跟他握了握手，眯着眼又打量了他几秒，然后转向赵臻，皮笑肉不笑地说：“果然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赵董真是好运气，能招揽到这样的人，我都觉得嫉妒了。”

　　彭飞很有眼色，听出楚恒话里那点酸味，也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事不是他能掺和的。他赶紧笑着说：“楚先生过奖了。赵董、楚先生，真不好意思，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先失陪了。”说完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就走了，步子很快，好像怕被什么东西沾上似的。

　　等彭飞走远了，楚恒往前一步，走到赵臻面前，面对面站着。草地很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远处有人在打球，偶尔传来几声喊叫，但那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东西，听不太真切。

　　“赵董，我还真不知道你打高尔夫这么厉害。”楚恒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赵臻看着他的眼睛，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楚先生，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脸对着脸，距离大概三十厘米。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气流。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僵持着，一秒、两秒、三秒……差不多一分钟过去了，谁也没有退后一步。

　　“哈哈！那再好不过了！”楚恒突然大笑起来，往前跨了一步，走到赵臻身侧。他偏了偏头，能清楚地看见赵臻耳朵上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故意把脸凑过去，靠得很近，近到赵臻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扫在耳廓上：“那些事我会一件一件弄清楚。至于那五百万嘛……就当是付我的过夜费好了。赵董，你确实值这个价钱。”

　　赵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楚恒会主动提起那天晚上的事。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整夜的事。在赵臻看来，楚恒应该是很不愿意回想那件事的，以他的性格，他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会把那段记忆锁在脑子最深处，再也不去碰。

　　可他现在不但提了，还用了“过夜费”这种词。

　　赵臻的表情有一瞬间不太自然。不是慌张，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意外，有窘迫，还有一点他不想承认的东西。虽然只是短短一两秒，他就把表情调整回来了，但楚恒还是看见了。

　　“……承蒙厚爱。”赵臻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身要走，“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

　　“等等。”楚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笃定，“今晚我想跟赵董吃个饭，不知道肯不肯赏脸？”

　　赵臻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他知道楚恒约他吃饭不会只是吃饭那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事。但拒绝的话，反而显得他怕了。

　　“……晚上七点，豪斯饭店见。”他说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

　　楚恒站在草地上，看着赵臻越走越远，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有点兴奋，刚才那一下试探，好像让他找到了赵臻的弱点。赵臻那张永远平静的脸，裂开了一条缝。

　　也许楚恒自己都没发现，那天晚上的事，他原本觉得是个污点，是这辈子最不该发生的事，但现在，他却因为这个“污点”的存在而兴奋不已。

　　晚上七点，豪斯饭店，顶层豪华包厢。

　　这家饭店在T市很有名，是那种有钱人才会来的地方。包厢很大，装修得很讲究，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市中心的夜景。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擦得锃亮，两盏小蜡烛在中间晃着暖黄色的光。

　　楚恒和赵臻面对面坐着。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都是楚恒以前常点的那些。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酸辣汤。菜不多，但都是楚恒喜欢的口味。

　　“我还以为赵董忘了，原来你还记得我以前爱吃的菜。”楚恒一边吃，一边盯着赵臻看。他嘴上在吃东西，但视线一直没从赵臻脸上移开过。

　　赵臻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然后说：“有些事情做习惯了，就算过了再久也忘不掉。以前每次帮你点菜，都是这几样，点了好几年，想忘也忘不了。”

　　“是啊。”楚恒笑了笑，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胜利者看猎物的眼神看着赵臻，“就像训练一条狗。每次响铃才给饭吃，以后只要铃一响，它就会乖乖跑回来。习惯这东西，改不了的。”

　　赵臻也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说：“楚先生说得有道理。不过放羊的孩子也一样，骗人骗多了，就没人信了。一而再，再而三，到了第三次，谁还会当真呢？”

　　楚恒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他知道赵臻这话是在暗指什么，也许是在说他自己，也许是在说楚恒。他没接这个话茬。

　　“看来我们的话题有点闷。”楚恒端起红酒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那就说点有意思的。”赵臻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楚先生寄放在我那儿的那两个人，最近不太安分。屈芳华天天闹，楚伦整日愁眉苦脸的，弄得我那边鸡飞狗跳的。你什么时候把他们领回去？”

　　楚恒盯着赵臻，阴狠地笑了笑：“不急。等我拿到恒雨，自然就接他们走。”

　　“楚先生的口气是不是太大了？”赵臻不以为然地说，“楚氏集团确实发展得不错，但想吞掉恒雨……恒雨再怎么说也是个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公司，不是随便说吞就吞的。你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哈哈哈哈！”楚恒大笑起来，声音在包厢里来回弹了几下，“连你都能当上恒雨的董事长，说明恒雨本来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摊子。我作为正牌继承人，收回自己的公司，天经地义。我给你机会，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撤走你的人，交出股份。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赵臻也不恼，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笑了笑：“楚先生，你要是想在这儿跟我斗嘴，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你的商业天分确实不错，我不否认。但你再厉害，不也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楚恒的痛处。被自己的妻子下药、关进疯人岛、差点死在那个地方，那是楚恒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是他永远不想提起的事。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沉默了一会儿，楚恒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也变了：“那时候你为什么救我？”

　　赵臻双手抱胸，斜靠在椅子上，表情很放松，像是在聊一件不相关的事：“还你父亲的恩情。他帮过我，我欠他的。他肯定不希望自己最得意的儿子一辈子关在疯人岛上，吃那些苦头。说起来我还算你的恩人，楚先生是不是该还我个人情？”

　　“哼，这件事我记着呢。”楚恒也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了两步，“等你哪天落在我手上，我会对你稍微好一点的。这就是我还你的人情。不过赵臻你给我听好了，恒雨是我的，你待不了多久。”

　　“那咱们就走着瞧？”赵臻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点挑衅。

　　“没错，走着瞧。”楚恒慢慢踱到赵臻面前，两个人又面对面站着了。

　　“公事谈完了，现在说说私事。”楚恒忽然伸出手，在赵臻脸上轻轻摸了一下。动作很快，力道很轻，从颧骨滑到下巴，像蜻蜓点水一样，一闪而过。

　　赵臻没反应过来。他愣了一瞬，然后满脸错愕地看着楚恒。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楚恒看到他这副表情，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果然，这就是他的弱点。赵臻不怕骂，不怕打，不怕威胁，不怕算计——但他怕这种带着暧昧的、越界的触碰。

　　“……其实……我很想再看看……”楚恒突然用力抓住赵臻的手臂，身体往前压，贴得很近，“那天早上你刚醒过来的样子……”

　　赵臻还没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楚恒已经把嘴唇贴上了他的脸颊。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接触。然后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赵臻这下彻底炸了。他猛地用力推开楚恒，但楚恒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根本挣不开。

　　不过赵臻毕竟是赵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秒钟后，他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只是声音沉了几分：“我记得楚先生好像没这个爱好。”

　　“爱好可以慢慢培养嘛。”楚恒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

　　楚恒抓着他的手不放。就在这时，赵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的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手脚也有点发软。

　　他惊愕地看着楚恒，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他怎么也没想到，楚恒会用这种东西来对付他。堂堂楚氏集团的老板，商界的风云人物，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你怎么能这样……”他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楚恒的脸变成了好几个重影。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声音越来越小，“你越来越卑鄙了……”

　　“我们之间的较量本来就在商场上。”楚恒把赵臻软下来的身体稳稳地接住，抱在怀里，然后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这次，我只是想回味一下那天晚上的感觉。就那天晚上，你躺在我旁边，一动不动的，我搂着你睡了一整夜。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是我这些年睡得最好的一晚。”

　　赵臻听完这句话，全身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楚恒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柔软的东西。但意识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恒抱着他站起来。赵臻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像睡着了一样。

　　包厢门被打开，饭店经理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房卡：“楚先生，您订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顶楼2109室。这是房卡，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吩咐。”

　　楚恒点了点头，接过房卡，把赵臻往怀里拢了拢，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地毯很厚，步子踩上去没什么声音。楚恒低头看了看赵臻的脸，那张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点苍白，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