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12、第十二章 属于我的东

　　赵臻又一次出现在这个他供职多年的公司的会议厅里。但这次，他是绝对的主角。

　　会议厅很大，能坐三十来个人。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锃亮，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个铭牌和一杯刚沏好的茶。落地窗外是T市的天际线，天气很好，阳光把整层楼照得亮堂堂的。但房间里的气氛一点都不好。

　　赵臻站在会议桌的主位旁边，面对着下面那些熟悉的面孔，微笑了起来。那些脸他看了好多年了，每一张都能叫出名字，每一张背后都有一段故事。谁跟谁是一派的，谁跟谁有仇，谁贪财，谁好色，谁有能力，谁是草包，他一清二楚。

　　但今天，那些熟悉的脸上却有着陌生的眼神。有人用眼角斜着看他，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有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还有人干脆闭着眼睛，好像根本没兴趣听他说话。赵臻可以想象，如果此刻那些公司大佬们的眼神是一柄柄钢刀，那么站在他们面前的自己早就已经变成一副森森的骨架了。

　　不过，就这些整天只知道分红利、享受生活的酒囊饭袋，赵臻又怎么可能放在眼里？他们除了投了个好胎、占了点股份，还会干什么？公司的业务从来都是职业经理人在打理，这些人一年到头就来开几次会，领了分红就走。真要让他们来管公司，三个月就得倒闭。

　　赵臻从容不迫地站起来，整了整领带，微笑着说：“其实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挺紧张的，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以董事长的身份召集这次会议。谢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抽空赏脸。”

　　他的语气很客气，笑容也很得体。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种客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就像一只猫对着一群老鼠说“你们好”，老鼠们不可能觉得温暖。

　　“废话少说！你究竟有什么事？”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上的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开口了，语气不善。他姓徐，是徐洛的远房堂弟，在恒雨挂了个副总的头衔，每年拿几百万的薪水，实际上什么活都不干。他看着赵臻的眼神里满是不屑——这个黄毛小子，以前不过是楚恒身边的一条狗，居然敢踩到他们徐家人头上来了？找死！

　　赵臻也不生气，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平静地宣布：“这次将各位召集起来，是因为我现在要任命恒雨公司的新CEO。”

　　“什么！”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声音大得把窗外飞过的一只鸟都惊跑了。

　　有人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人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在了桌上。他们原以为赵臻费了这么大力气拿下恒雨，肯定是要自己当CEO，大权独揽。结果他把董事长拿了，却要把CEO让给别人？

　　“相信大家都清楚恒雨现在的艰难处境。”赵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相信以他的能力，绝对可以让恒雨公司在商界东山再起！”

　　说罢，一直站在赵臻左后方的男人便向前一步走了上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蓝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男人看上去温文儒雅像个书生，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但那双藏在金色眼镜框后面的眼睛里，却是无法隐藏的精明和狡猾。

　　“各位董事，我叫周祖越。”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沉稳，“现在接受赵董事长的任命，成为恒雨集团的CEO。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一定会将恒雨公司带出低谷，再创辉煌！”

　　他说完微微鞠了一躬，然后退后半步，站在赵臻的侧后方，像一座沉默的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摇头，有人面色铁青，有人一脸茫然。赵臻的这个决定，给了所有想要在将来公司运作上给他点颜色看看的人狠狠一巴掌。原本以为他费了这么多精力夺取恒雨，目的就是为了巨大的权力，可现在他竟然将到手的权力交给他人，自己却打算做悠然的太上皇。

　　他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大大地困扰着徐家人。他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臻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宣布散会，带着周祖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厅。

　　“这盘棋下得很好……”楚恒说着，又将一颗“马”推了上去。棋盘上，黑子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红子的大军压境，黑方的“将”孤零零地待在九宫格里。

　　“下得好？老大，你是在讽刺我吧？”孙志浩坐在对面，看着自己这方的残局，很识趣地问，“还是说你指的是其他事？”

　　“赵臻。”楚恒说了两个字。

　　“赵臻？他哪里下得好了？”孙志浩把棋盘推到一边，不以为然地说，“好不容易做上了董事长的位置，竟然把手里的大权分给其他人。万一那个周祖越哪天反水了怎么办？他不是白忙活一场？”

　　楚恒冷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赵臻如果真做了那个CEO的位置，恐怕不到三个月他就会被董事会挤出来。周祖越的能力确实不错，但我了解赵臻，他的性格根本就不是做CEO的料。他擅长的是幕后策划，而不是自己冲到前面去跟人打交道。”

　　“那你的意思是？”

　　“照我看来，他是准备全面夺取恒雨。”

　　“全面夺取？”孙志浩不明白了，“他不是已经拿到52%的股份了吗？还不够？”

　　楚恒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现在赵臻手上的砝码，就只有那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仅凭这个，他董事长的位置坐不长久。股份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股东们要是联合起来跟他对着干，他在董事会上什么都通不过。除非，他能在恒雨内部培植出自己的势力——慢慢把自己的人安插到各个部门，从采购到销售，从财务到人事，全换成他的人。他想要的不是一次性的巨大利益，而是要把恒雨公司完完全全变成他自己的东西，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那你将来要夺回恒雨不就非常困难了？”孙志浩惊了。

　　“呵呵……”楚恒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你真的以为他会在乎恒雨么？”

　　“啊？”孙志浩一愣，“那他在乎什么？”

　　楚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最后一颗棋子推上去，吃掉了对方的“将”。

　　“将死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先不管他。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我们自己的公司发展起来。恒雨里面自有那些老古董对付他，我们看热闹就行。赵臻和黑客那边，你也继续去查，有了消息立刻告诉我。”

　　“是，老大。”孙志浩有气无力地应道。他一边收拾棋盘，一边在心里哀叹：我前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放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跑来给楚恒当牛做马！

　　楚恒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热水。白瓷杯子里冒出一缕缕白雾。他盯着那袅袅升起的水雾，轻声说：“不管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这封挑战书我楚恒收下了。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会亲自夺回来。”

　　孙志浩在门口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顿，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半年之后。

　　不出楚恒所料，赵臻指派的人各自成为了恒雨公司几大业务部门的部长。

　　采购部的部长冯方书，四十出头，话不多，每次开会都坐在角落里翻笔记本，但一开口就能精准指出供应链的致命漏洞。销售部的部长彭飞，三十出头，人长得精神，嘴皮子利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私下里其实是个社恐，每次应酬前都要在厕所里做十分钟深呼吸。财务部的部长江林，是所有人里最沉默的一个，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常年埋头算账，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比谁都精，账面上的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公关部的部长范文靖，三十多岁，说话做事滴水不漏，面对记者从不会说错一个字——据说她私下里烟瘾极大，办公室里永远备着两包烟，但从不在人前抽。

　　还有两个人没有具体的部门头衔，却是赵臻团队里不可或缺的存在：冷宏负责法务和合同审核，每次董事会前都会把议案里的法律漏洞列成一张长长的清单，逐条念给徐家人听，念到对方脸色发白为止；至于周祖越，已经成了恒雨的CEO，不再归入“部长”之列。

　　这些人上任之后，基本上完全架空了其他董事在公司中的实际权利。那些以前在恒雨说一不二的徐家人，现在开会时连话都插不上。他们提出什么议案，采购部说不行，财务部说没钱，销售部说不现实，公关部说影响不好。反正不管你说什么，他们都有理由挡回去。

　　颇为耐人寻味的是，赵臻的人不仅能力出众，而且每个人都能在短短两周之内对恒雨的各种业务了若指掌，好像他们不是刚来的新人，而是在恒雨干了好多年的老员工。这让很多人都怀疑，这些人是不是赵臻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暗中培养的骨干力量。也许在楚恒还是董事长的时候，赵臻就已经在物色人选、布局安排了。

　　与此同时，商界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个楚氏集团。这个名字出现得很突然，好像一夜之间，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到处都是楚氏集团的消息。

　　这个集团的老板大家都很熟悉，就是那个大家都以为疯了的男人——楚恒。然而事实证明，他不但没有疯，而且依旧是那么大胆、自信和狂妄。

　　他让楚氏集团以风险但暴利的金融投资行业为依托，迅速积累大量原始资本。金融这一行，风险大，回报也大。楚恒胆子大，眼光准，几个月下来，靠着几波精准的操作，资本翻了好几倍。有了钱之后，他又将公司的触角延伸至生产和贸易领域，收购了几家有潜力的制造企业，打通了上下游渠道，然后向着房地产领域迈进，拿了几块好地。

　　完完全全放开了手脚的楚恒，让楚氏集团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成长起来。他的用人不拘一格，决策果断狠辣，手段层出不穷。那些曾经嘲笑他疯了的人，现在一个个闭了嘴。

　　仅仅用了半年时间，楚氏集团便成为商界的又一个传奇，与恒雨并立于商海之巅。两家公司，两个老板，一个是从楚家手里夺走恒雨的“叛徒”，一个是东山再起的“疯子”。整个T市的商界都在盯着他们，都在猜测他们之间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而赵臻和楚恒都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