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天子脚下一根草

11、第十一章 你当着他的

　　【恒雨的家族统治时代终结，大权旁落入外人之手？据恒雨公司某高层主管向媒体透露，恒雨新任董事长赵臻手握公司股份的52%，短短数天便执掌公司行政大权。而他的前任楚伦则成为恒雨公司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董事长，仅任三个月便被拉下马。但这一强震对恒雨公司本身而言，或许将会成为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据悉，在楚伦任职期间，高层派系斗争日益激烈，造成公司客户大量流失，业绩直线下降，股价连跌，损失市值估计超过一千万美元，整个恒雨公司摇摇欲坠。而这位堪称临危受命的新任董事能否力挽狂澜，成为拯救恒雨的英雄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当这条报道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时，楚恒正非常悠闲地待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他一手拿着报纸，一手端着热腾腾的咖啡，整个人靠在真皮座椅里，姿态放松得像是来度假的。

　　“喂，老大，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孙志浩坐在对面，略表不满地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他坐在这里已经有一阵子了，可楚恒的眼睛好像被黏在了报纸上，连一分目光都不分给他，有没有搞错？

　　楚恒的回应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但他的视线依旧放在那一行行的铅字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志浩翻了个白眼，也只好作罢了。反正自己天生只有个劳碌命的份儿。

　　他真的是无比后悔当初上了楚恒这条贼船啊。当初答应楚恒帮他管理公司，只是出于自己无聊没事做。像他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世家子弟，本来天职便是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上班什么的，纯属娱乐打发时间嘛。

　　不过孙志浩至少有一点好处，就是他可不是那种空有外表内里草包的家伙。他头脑聪明，反应机敏，再加上从小就在商场里游走，见多识广，而这也是楚恒找他的原因。楚恒这个人看人很准，他知道孙志浩看着不着调，但真遇到事了，比谁都靠谱。

　　不过孙志浩至今也弄不清他那时究竟在想些什么，竟然那么干脆地就答应了楚恒。放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好日子不过，跑到这家小公司里来拼死拼活，都什么事儿啊！每次加班到深夜，他都在心里骂自己一万遍。

　　孙志浩在心里发誓，等楚恒把公司完全接收了，他一定要离开这个人间地狱，然后去周游世界。先去马尔代夫晒太阳，再去巴黎吃大餐，总之再也不碰这些烦人的文件了。

　　“OK，我就当你刚刚已经听过公司的简报了吧。不清楚的自己看去。”他把一大叠文件甩在楚恒的办公桌上，然后扯了扯领带，用一种让自己非常舒服的方式斜坐在椅子上，两条腿随意地搭在不远处的茶几上面。姿势要多不正经有多不正经。

　　“喂，你觉得赵臻那家伙究竟是在耍什么把戏啊？”孙志浩换了个正经话题，“据我所知，这次赵臻成功收购恒雨的股份，他那点儿身家，就算再加上个一千万，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到52%的股权。难道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看来孙志浩这个问题成功地把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楚恒放下报纸和咖啡杯，终于拿正面对着孙志浩。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变了，变得认真起来。

　　“按我的估计，能收购恒雨52%的股权，说明赵臻这次起码一下子动用了三千万……美金。”楚恒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桌面上。

　　“三千万美金！”孙志浩咂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从哪儿弄的三千万？还是美金！他家里不是普通工人吗？他自己也没什么家底啊！”

　　“这一点，也是我要你去查的。”楚恒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普通的工作安排。

　　“你要我去查赵臻的底？”孙志浩听了一愣，随即开玩笑道，“他都跟你十多年了，连你都弄不清他的底细，却让我去？老大，行不行啊？”

　　楚恒一听这话，脸色随即一沉。屋子里温度顿时下降到了冰点。孙志浩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OK！OK！算我没说！算我没说行了吧！”孙志浩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他最怕的就是楚恒露出这种表情，真是能吓死人啊，“我现在就去办这事儿！拜！”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唉，看来自己真是蠢材加三级了，竟然找死去戳这家伙的痛处。楚恒这个人最讨厌别人说他看不透什么，尤其是赵臻。你当着他的面说他搞不定赵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孙志浩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对，像楚恒这么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家伙，却被自己最亲信的人狠狠地摆了一道。这种感觉，连孙志浩自己都觉得接受不了，更别提这个原本性格就扭曲的家伙了。

　　不过他倒是很佩服楚恒。就在这种情况下，楚恒竟然还能跟赵臻安安稳稳地生活了些日子，尽管不过十几天。换了别人，早就气疯了，哪还能忍着跟对方住在一个屋檐下？

　　莫名的，孙志浩回想起了他印象中的赵臻。那个长得还算英俊，但眼神过于幽暗、气质阴沉得让人觉得有些恐怖的男人，常年跟在楚恒背后，就像是楚恒的影子。谁也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能在楚恒眼皮子底下玩花样，而且还没让楚恒察觉到一丝半点。那么只能说明，赵臻不仅心思缜密，而且很可能还是天底下最了解楚恒的人。

　　当孙志浩走到门口正要关上门，只听见楚恒在里面说：“还有，去查这次破坏恒雨内部系统的黑客，我要知道他的身份。”

　　“遵命，老大。”孙志浩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唉，看来他的身份又要从公司经理转为私家侦探了。一个活儿还没干完，又来一个。他上辈子到底欠了楚恒多少钱？

　　“哈哈哈！”茶餐厅的高级包厢里隐约传出阵阵笑声，“这么精彩的场面我居然错过了，真是太可惜了！哈哈哈！！”

　　坐在赵臻对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笑得东倒西歪，形象全无。他叫刘川，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五官不算出众，但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他的笑声很大，在包厢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停。

　　赵臻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喝着茶，等他笑完。刘川这个人他认识好几年了，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骂，从不在熟人面前端着。

　　等到刘川缓过劲儿来之后，赵臻才开口道：“川哥，这次真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支持，恐怕我还没办法顺利拿到恒雨的控制权。”他的语气很诚恳，不是客气，是真的感激。

　　刘川端起茶杯，向赵臻举了举，然后才送到自己唇边，轻抿了一口。茶是铁观音，香气很浓，入口有点涩，回味是甜的。

　　“区区三千万美金而已，”刘川放下杯子，摆了摆手，“就算是我给你的定金吧。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我刘川做事，向来都是有条件的。”

　　“这点赵臻再清楚不过了。”赵臻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刘川不是做慈善的。这个人每一分钱都要看到回报，而且回报率通常不会低。

　　“其实这次我之所以会参与你的计划，除了有一点无聊之外，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是个人才。”刘川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着赵臻，“这点，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明白。”

　　赵臻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他知道自己在刘川眼里值多少钱，也知道刘川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那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刘川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如果这次你失败了，必须离开这里，到我在美国纽约的总部去。但如果你成功了，我也不会太为难你。你可以留下，但你工作的地方，只能是我们集团旗下的公司。五年一过，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而你的身份，我答应为你永远保密。”

　　这个条件，刘川之前提过，赵臻已经在心里掂量过很多次了。

　　“这个条件很合理。”赵臻说。

　　“很好。”刘川满意地笑了笑，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赵臻面前，“现在，我要你为我做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在三天之内，潜入美国军方系统，拿到军方最新采购军事装备的项目名单。”

　　赵臻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写着一些代号和时间节点。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没问题。”他依旧微笑着回答，好像刘川只是让他帮忙下楼买包烟。

　　不过是与虎谋皮罢了，又有什么难的呢？他都已经习惯了，不是么？

　　赵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更重了。他应该感谢楚行的栽培。因为如果不是楚行，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遇见眼前这个男人，也不会拥有另一个身份，那个在黑客圈子里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Ghost。

　　“看来古今中外，无论一个人有多么强悍，最难看破的只有一个字——情。”

　　赵臻的脑海里浮现出楚行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那是在楚家老宅的书房里，窗外的阳光照在楚行的肩膀上，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在光线里慢慢散开。

　　“小臻啊，以后无论你用什么手段也好，只要你能抓住恒儿的心，我不介意我的儿子有一个男性的伴侣。但前提是，你抓得住他。”

　　楚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又带着一种父亲式的调侃。他好像完全不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问题，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楚恒能不能找到一个真正懂他、能陪他走下去的人。

　　“小臻，你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有本事了。”楚行弹了弹烟灰，笑着看他，“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会担心么？因为我了解你的本性。无论你再怎么强都好，我想我儿子还是能吃住你的。哈哈哈哈！”

　　那时候，赵臻听到这些话，心里颇有些不甘。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再强，还是会被楚恒吃住？他赵臻哪里比楚恒差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或许真的是如此。楚行看人太准了。他知道，就算楚恒再怎么对付自己，自己也做不出真正伤害楚恒的事情。不是不能，是不想。

　　这一点，楚行明白，赵臻也明白。

　　就在很久以前的那个中午，阳光很好，楚恒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赵臻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了碰楚恒的额头。只是一触即离，轻得像一片落叶。

　　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这辈子，他已经被吸入了楚恒这个黑洞中，万劫不复。

　　咖啡凉了。赵臻从回忆里回过神来。窗外有车经过，喇叭声传进来，打断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他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凉咖啡喝完。苦涩在舌尖慢慢化开，像一种仪式。

　　然后他重新坐直身体，打开电脑，开始干活。军方的系统可不会自己开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