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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很好,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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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后。
“恒雨公司股价狂泻百分之四十,疑遭网络黑客毒手”——这条新闻频频出现在电视、报纸和广播里。财经频道的主持人表情严肃,身后的K线图一路向下,绿得刺眼。报纸的头版用大号字体印着这个标题,旁边配了一张恒雨大厦的照片,看起来灰蒙蒙的。
赵臻靠在梨木躺椅上,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以一副非常舒适的姿势把自己整个人陷进了椅子里。椅子的弧度正好贴合他的后背,是他花了不少钱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物件,坐了很多年,越坐越舒服。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刚送来的财经报纸,翻到了报道恒雨的那一版,看得津津有味。
客厅的另一边,楚恒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一个小人正在跑来跑去,跳来跳去,但他其实根本没在看。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他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瞄一眼赵臻,看见赵臻嘴角微微翘着,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他看起来似乎很开心。这个认知让楚恒的精力从游戏中抽离了一部分。游戏里的小人因为没有操作,被怪物撞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大大的“GAME OVER”。楚恒也没在意,随手把手柄扔在了地上。
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楚恒又一次在心里揣测起来。他很肯定,自从恒雨被黑客入侵系统之后,赵臻的心情就好了起来。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赵臻走路的时候步子轻了,喝咖啡的时候会眯眼睛了,偶尔还会哼几句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这些变化在别人眼里可能看不出来,但楚恒跟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天,一眼就能感觉到。
而这两三天,楚恒也趁着赵臻不在的时候去网上查过。他登录了几个财经网站,调出恒雨的股价走势图,一条一条地看。从股价波动的情况,他看得出有人在大力收购恒雨的股票。成交量异常放大,换手率居高不下,明显是有大资金在进场吸筹。手法很隐蔽,但瞒不过他。
但那个人绝不可能是赵臻。凭那五百万就能吞掉恒雨?别做梦了!恒雨再怎么折腾,总资产也有二十亿美金。五百万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楚恒不屑地笑了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公司就算再怎么风雨飘摇,至少自己已经打下了足够稳的根基。那些年的经营不是白干的,客户关系、供应链、银行授信,这些东西还在。再怎么折腾,恒雨也能在商场上再活个三四年。
而且,就算要整垮恒雨,整垮徐家人,也该是他楚恒,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那是他的公司,他的东西,他要亲手拿回来,亲手把那些背叛他的人踩在脚下。别人动手,算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楚恒黑了脸。游戏手柄被他扔在地上,他站了起来,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赵臻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恒的背影。楚恒的步伐很快,三两步就走到了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然后,站定。
没有转身。他在等。
“你现在就走么?”身后响起了赵臻的声音,依旧是那么镇定如常,“如果你想要走,我认为可以等到今天晚上再离开。因为过一会儿会有两位客人专门过来看你。反正不管怎么做,恒雨现在已经是我的东西了,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楚恒勾了勾嘴角。背对着赵臻,他的脸上露出一个非常恐怖的笑容。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到赵臻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臻仰着脸,表情平静,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
楚恒没问赵臻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没有疯的。他也没问赵臻为什么知道那些内幕。他问的是:“你想要我怎么应付那两个人?”
赵臻回了他一个微笑:“反正你想怎么做都随你。不过平心而论,我确实不希望看到在我的恒雨里出现这种人。”
楚恒蹲下身,与赵臻平视。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楚恒微眯了眯眼睛,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很好,赵臻。这次你干得很漂亮。”
“多谢夸奖。”赵臻完全不在意他那种语气,笑着从旁边的小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楚恒,“所以,现在你可以看看书消磨一下时间。这本书你可以当做小说看。”
楚恒低头一看,书名是《货币战争》。他接了过来,席地而坐,背靠着赵臻的躺椅,慢慢翻看起来。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讲的是那些金融大鳄怎么操纵市场、怎么收割财富。楚恒看得很快,一页翻过一页,像是在读一本早就知道结局的小说。
赵臻把咖啡杯放在扶手上,闭着眼睛将身体躺好。午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赵臻非常享受现在的片刻安宁。至少在他眼里,现在是安宁的。楚恒就靠在他脚边,像一只暂时收起了爪子的猛兽,安静地待在那里。他不知道这种安宁能持续多久,但哪怕只是几个小时,也够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
门铃响个不停,那刺耳的声音简直堪比催命符。一声接一声,按得又急又重,好像门外的人恨不得把门铃按爆。
赵臻非常无奈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放下咖啡杯,走到门口去开门。他回头看了一眼楚恒——楚恒似乎完全被书吸引住了,眼神一直放在书页上,整个人就像钉在那儿了,一动不动。好像门外来的是谁,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臻看了一眼,露出一丝苦笑。看来这家伙打算让我打头阵呢。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两张熟悉的嘴脸。屈芳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脸上的妆化得很精致,但眼神里全是焦急和愤怒。楚伦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表情比屈芳华更复杂——有担心,有害怕,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臻!你快把他交出来!”屈芳华首先大喝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赵臻的耳膜刺穿。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赵臻的肩膀,看见了客厅里正坐在躺椅旁边看书的楚恒。她的情绪瞬间更加激动了,伸出手指着赵臻的鼻子,“你要对他做什么!”
“大哥!大哥我们来救你了!”楚伦也喊了起来,一副马上就要扑上去的姿态。他的表情做得很足,眼眶都红了,但赵臻注意到,他的脚步没有迈出去半步。
“两位请稍稍冷静一下。”赵臻依旧微笑着说,身体不偏不倚地挡在门口,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跟客户谈合同,“你们是他的亲属,想要带他走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至于他愿不愿意跟你们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的意思是,他宁愿跟你这个叛徒住在一起,也不愿意跟我这个相濡以沫的妻子走?”屈芳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讽刺。
听屈芳华这么说,赵臻几乎就要憋不住笑了。他不太确定屈芳华的语文学得怎么样,但“相濡以沫”这个词语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让人想要发笑的荒诞感。两个人各玩各的,连面都见不上几次,也配叫相濡以沫?
赵臻偏了偏身体,让出门口的空间,让那两个人进屋子里来。他没拦着,也没必要拦着。
屈芳华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了进去,楚伦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坐在躺椅旁边的楚恒。
“恒!恒!我是芳华啊,你的妻子!我来接你回家了!”屈芳华一下子扑到楚恒身上,双手抓住楚恒的肩膀,满脸凄楚地说。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对不起,我来晚了,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大哥!大哥对不起!”楚伦也冲了上来,蹲在楚恒面前,双手握住楚恒的手,“都是因为公司的事,我们才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个卑鄙家伙的虐待!”
“恒!恒你说话呀!恒!”
“大哥你说句话!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两个人一唱一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表情一个比一个真诚。屈芳华的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妆都哭花了。楚伦的眼眶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看起来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看着这本应该感人肺腑的一幕,赵臻有生以来第一次憋不住,开始哈哈大笑起来。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而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把剪刀,把屈芳华和楚伦精心营造的气氛剪得粉碎。
笑声太大了,大到屈芳华和楚伦不得不停下来。他们转过头,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赵臻,两个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楚恒也抬起头来。他黑着脸,瞪着这个从来只有淡漠表情的男人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他当然知道赵臻笑成什么。说实话,那些话就算他听着,也觉得浑身上下的不舒服。“相濡以沫”都出来了,屈芳华这戏演得也太过了。
“你笑什么!”楚伦被笑得恼羞成怒,站起身对着赵臻大喝道,“我要告你非法禁锢!你就等着吧,赵臻!”
赵臻总算是缓解了笑意。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非常悠闲地走到客厅的桌子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那两个人。
“第一,”他伸出食指,“我明天就是恒雨的董事长了。所以我劝你还是收了那份心思。”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楚伦的脸一下子白了。
“第二,”赵臻伸出中指,“就算你要告我,但你的大哥是自愿跟我回来的,我想应该算不上非法禁锢吧。你说我说的对么,楚恒?”
他说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变得很慢,很轻,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
从赵臻的话里,屈芳华和楚伦终于明白过来——这次公司危机的主使者就在眼前。那些黑客攻击、股价暴跌、股票被大量收购,全都是眼前这个人干的。他们原本想指着赵臻的鼻子大骂一顿,但在听完赵臻最后一个词语的语气之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
他们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头,看着面前的楚恒。
楚恒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本《货币战争》,抬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三个人对视着。屈芳华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楚伦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哥……你……”楚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楚恒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把书放在躺椅上,径直走到赵臻面前。
“戏看完了?”他问。
赵臻点点头,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有收干净的笑意:“简直是出乎意料的精彩。”
“那么,下次,轮到我看你的戏了。”楚恒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打开大门。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哦,顺便叮嘱你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两个人你就先替我管着吧。你要记住,等到我回恒雨的时候,再还给我。”
说完,他跨出门去,甩手便将门重重地关上。砰的一声巨响,像一记耳光,把那两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给震得浑身一抖。
赵臻坐在椅子上,看着屈芳华和楚伦。两个人瘫坐在沙发上,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屈芳华的睫毛膏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极了。楚伦缩在沙发角落里,双手抱着头,像是在逃避什么。
或许,他们永远都不要清醒,会更幸福一点。
赵臻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这对面露绝望的男女。他的心里没有快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悲哀。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嘴里散开。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他们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也许,你们的下场,也会是我将来的下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