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凰台》夏殊音

40、重逢（5）

　　“当然了，能有这样好的阿妹，这是周阳嬛此生的福祉，怎么会不答应呢？”周阳嬛微笑着伸手，为上官念君理了理一绺散下来的头发，“念君阿妹，以后就把我当做阿姊看待吧……若遇到了什么事，也尽可以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就一定会尽力。”
　　“如此，就多谢嬛姊了。”上官念君弯着眉眼笑起来，心中和暖。
　　上官念君与周阳嬛一见便如旧识，两人在承光殿中自在交谈，投缘得仿佛遇见了失散多年的故交，要在重逢的时刻将这一别许多年的话语都倾诉出来。直到夜幕垂下，上官念君才与她作别，踏着暮色走上返回奇华宫的路途。
　　一入内寝，她惊讶地发现——刘弗正伏在一张竹几上，已经沉睡过去，发出轻微的呼吸声，手中却还攥着一卷摊开的简册，正翻到《汉广》处。
　　“云姨，这是怎么回事？”上官念君心中大奇，转头问跟在身后的卫云华，“陛下他……怎么会在这里睡着了？”
　　“今日上官婕妤外出后不久，陛下便驾临奇华宫了。见到婕妤不在，陛下命人去寻找，宦者在周阳长使的承光殿中找到了婕妤，但看婕妤和周阳长使交谈甚欢，宦者便返回告禀陛下，陛下因此命人不要打扰婕妤，只一个人在这里等待。”卫云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刘弗，将回答的声音压到最低，“陛下等候了两个时辰，因为太疲倦睡过去了，到如今还未醒来。”
　　“我出去了多久？”万万没想到自己外出的时间会这样长，上官念君微微挑眉。
　　“两个时辰有余。”卫云华回答，“这两个时辰中，陛下一直在此等待，连婢子要去承光殿看看上官婕妤也被陛下制止，陛下只是说：‘她难得这样开心，还是别去打扰她了。’”
　　“是么？”听了卫云华的描述，她有些错愕，愣怔一瞬后低声吩咐道，“云姨，帮我拿一张被子来。”
　　卫云华应诺而去，抱来一张锦被交给上官念君。她抱着锦被走到他身边，将被子在他身上铺严实了，之后站起来，想要轻手轻脚地走开。
　　然而，刚一转身，那轻得不能再轻的动作也被沉睡中的他觉察到。他竟然抬手握住她手腕，微翕唇齿，口中道出断续的梦呓，“念君，不要走……”
　　他的手触到她的肌肤，那冰冷引得她惊诧——此时还是初春时节，寒意不褪，他却在这样的天气中和衣睡熟，手上已冷得像冰一般。
　　她从那震惊中模模糊糊体会到了些什么，但那些想法太过缥缈，捕捉不到完全的形态。没有拒绝那梦寐中人微弱的乞求，她任由他握着手腕，回身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甚至拒绝了卫云华点起灯，只那样不出声地陪伴他坐在满室的暗色中。
　　她微侧了头，看向身边他的脸。黯淡的暮光从牖中射入，打在他脸上，又由那挺直的鼻梁分开了光线，形成一半明一半暗。但就算是在这暧昧的暮色里，少年的如玉容颜依旧清晰，有划破这模糊夜幕的力量。他靠她极尽，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那气息轻微地拂过她的脸，为她带来些许暖意。
　　这样的静默，这样的暧昧。她的心中第一次有了不同以往的感觉，仿佛只是单纯被这无言的静好蛊惑，替换了清醒，摄走了灵魂。那份蛊惑完全支配了她，让她在无意识中动作，将身体靠过去更近，头依在他肩头，以求能以毫无隔阂的方式独享他的温暖。
　　静室流芳。
　　这份宁谧的终结不知是在多久以后。他从梦寐中醒来，不做声地泛起一缕微笑，悄然伸出双臂拥她入怀。她从他突然的动作中惊觉，方才清醒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双颊腾地红透，急忙跳起来挣开他怀抱。
　　“你……你醒了？”上官念君局促不安地站在刘弗面前，双手隐在袖中揪着衣角，窘迫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若不是天色已暗，夜幕掩去了她脸上绯红，只怕她已当场找了个地缝钻下去。
　　“你回来了？”刘弗不回答，只以微笑问候，再指指自己身边，“过来坐吧。”
　　“不、不用了……”他的从容更衬出她的紧张，看到他的动作，她脸上又是一阵发烧，反倒后退了一步，环视左右一周后便慌慌张张地告退，“我、我出去了，你随意……”
　　还不待刘弗回答，上官念君已飞快地从内寝中逃出。

作者有话说

　　咳咳咳，看这不是接近成功了嘛~奸笑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