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凰台》夏殊音

35、于归（5）

　　脱缨之后，其余人执烛火退出，媵御吃尽夫妇的余食，赞者将寝外酒尊中的余酒喝尽。卫云华则守在庭中，待二人呼唤便可应答。
　　冗长繁复的婚礼终于告一段落，上官念君此间全凭一口气支撑着，实则疲惫已极。侍者们离开后，她连坐也坐不稳了，身子一侧，便被那一身沉重衣饰压得倾倒向一边，心跳加速，呼吸减弱，冷汗浸透了衣背，连一口气都提不上来。
　　今日整个白天，她都在听卫云华做最后的训导，训导后接着是持续几个时辰的更衣上妆，到了黄昏又开始正式行婚礼。除了合卺时象征性尝到的食物，她几乎什么都没吃，好不容易支撑到了最后，饥饿与疲倦相继袭来，让她连摘除头上沉沉发髻的力气也没了。
　　“阿母，我好累啊……”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她就这样穿着一身盛装，一点仪态不顾地横躺在席上，面朝虚空无力微笑着，向相隔遥远的母亲喃喃倾诉自己的心力交瘁，“我好累，好累，真的好累……以后是不是一直要这样过下去，一直到死呢？要在所有人面前装出母仪天下的模样，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卸下面具，是不是？我突然后悔那个进宫的决定了呢……真想这样一觉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阿母，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呢？”
　　所幸所有的烛火都被取走，黑暗中她尽可倒着一动不动，反正刘弗也看不到她这副狼狈相。否则，他一定会后悔立了这样一个婕妤吧？
　　“上官……上官婕妤？”隐约听到上官念君衣声簌簌与低低话语，刘弗正觉纳闷。眼睛逐渐习惯了黑暗，他渐渐看清她正躺倒在席上不动，惊慌之下，急忙扬声呼唤，“来人，快进来点灯！”
　　“陛下，婢子在。”卫云华奉一盏行灯进入，点亮了内寝所有的铜灯。看到上官念君脱力倒下的模样，她心痛不已，快步走到她身边问道，“上官婕妤，你觉得怎样？”
　　“云姨，我没事。”上官念君轻轻一牵血色褪尽的唇，用仅剩的力气撑起身体靠到对方怀中，“云姨，帮我把这身装扮卸掉吧。”
　　卫云华扶起她到榻上，移来屏风遮挡住榻后，用最快的速度卸下了发髻、步摇、簪珥，洗净她脸上妆容，再换上珠襦常服。换装完毕，她端来一碗羹喂上官念君吃下。吃完了羹后休息片刻，她得到了充分的体力补充，那韧性极强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见此情景，卫云华放下心来，扶她从屏风后走出，再行礼告退。
　　“念……”看到上官念君恢复平常模样，刘弗已比什么都高兴。怔怔看着那少女从屏风后姗姗走出，他不由脱口唤出她的名字，随后又意识到不妥，遂硬生生将声音截断。
　　——虽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但毕竟先前只见过匆匆一面，直呼其名显得太过亲昵。自己在初逢时已给她留下了坏印象，若再如此，恐怕又会引得她反感。
　　想到此处，刘弗便抬起头来面向她，微笑着低声问道：“上官婕妤，还记得朕么？”
　　“记得？妾这是第一次见到陛下，怎么会……”上官念君按照礼仪恭谨回答，但才答了半句，抬头看见他的容貌，她瞬间如遭雷击，惊愕得几乎脑子发懵，深吸了几口气才发得出声音，也忘记了尊卑秩序，指着他愕然惊呼，“你、你就是……”
　　按她此刻眼中所见，灯光之下，那少年微笑着面向自己，容颜仿佛最上等的美玉。而他的模样透着三分熟悉，映入自己眼中，再一点一点与记忆中的某一张脸相扣，汇成一个想忘却不能忘的人，契合无误得令她绝望。
　　那巨大的惊愕来得太过突然，她在说出“你就是”三个字后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有手还指着他的脸，指尖在骇吓中微微颤抖，连垂胡袖也随着手臂晃动，显出她心中极度的惊惶。
　　眼前这个人，不就是、不就是……

作者有话说

　　某音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亲们，亲们要先听哪一个？
好消息是：这两只兜兜转转终于相遇了^_^（众不耐曰：废话！）
坏消息是：暂时木有船……（众怒曰：拖出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