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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于归(4) ...

  •   “什么?这么久了,连上官家都还没到?”刘弗惊愕失声,颓然跌坐在席上,抱头低语,“明明朕都已经下诏,特许他们行天子驰道了……那两个废物在磨蹭什么?害朕要等这样久……”
      此日,上官念君身着纯衣纁袡的婚服立于房中,面向南方。鄂邑长公主特许她可以皇后仪制妆扮,因此她隆重戴上了独属皇后的步摇与簪珥,本还应戴上假结,但她长发浓密异于常人,便弃之不用。步摇以黄金为山题,上贯白珠,如桂枝一般交缠,一爵九华,上有熊、虎、赤罴、天禄、辟邪、南山丰大特六种兽形,六兽都以翡翠为毛羽,正是《诗》中所谓“副笄六珈”了。黄金山题与白珠珰都以翡翠缠绕为华云。
      在上官念君右边,卫云华着纚笄宵衣而立;从嫁者则穿着袗玄纚笄,被纚黼在其后。
      上官安见女儿一身盛装,此时尚且年幼,行动中已隐隐有母仪之德,自然欢喜不尽,郑重嘱咐她道:“戒之敬之,夙夜毋违命!”
      上官念君恭谨行礼答:“女念君谨唯。”
      霍幸君看着女儿的新妇妆饰,心中又悲又喜,然而一切嘱咐都已在昨夜同她说了,此时是婚礼的庄重场面,已不便多言。她含泪微笑着为女儿施衿结帨,复命道:“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
      上官念君再次行礼,恭谨回答:“女念君谨唯。”
      母女二人对视片刻,霍幸君一半是欣慰,一半是哀伤。上官念君竭力平静,却压不住心底悲苦,眼中一热,几乎又要流下泪来,急忙避开了视线,不敢再与母亲殷殷眼神相对。
      父母嘱咐毕,上官安的一名小妻接着为上官念君施鞶,申之以父母命,嘱咐道:“敬恭听,宗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视诸衿鞶!”
      上官念君第三次行礼,恭谨回答:“女念君谨唯。”
      此时,金家兄弟的墨车已至。两人下车,金赏代刘弗行宾礼,金建随从。上官安着玄端素裳在门外迎接,向西再拜,金赏向东答拜。之后,上官安作揖请金赏进入,金赏手执一只雁跟从,一共三揖三让。上官安上堂,面向西边。金赏随之上堂,面向北边,以雁为奠,向上官安再拜,行稽首大礼。
      主宾一番礼行过,新妇也将离开。卫云华及一群随嫁者拥着上官念君走出,将离房门时,她忽然转过身来面向母亲,强忍着沉重衣妆与繁琐礼仪带来的不适,勉力挤出一丝微笑,轻声对霍幸君说道:“阿母,我去了。一切珍重。”
      女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霍幸君远远看她,从她的表情中猜出意思,温柔微笑答道:“去吧,一切珍重。”
      上官念君向母亲一笑,在卫云华等人的随侍下离开房中,随着金赏沿西阶走下,上官安并不相送。两人走到车边,金赏以绥绳授卫云华,卫云华推辞不受,答道:“未教,不足与为礼也。”之后,卫云华为上官念君披景,扶她登上第二辆车,自己也坐上车去,御者随后驱车前行。金赏、金建已乘墨车先行,等在门外。待新妇之车驶出后,三辆车一齐急急远去。
      在车上也只能端坐不动,没有一点放松的机会。上官念君被那一身沉重衣饰压得晕眩,脸色苍白,呼吸困难,无数汗水自额上涔涔而下。还只是初春,她却生生被折腾出一身冷汗,湿透了重衣。以往再艰难的训练都不能令她屈服,然而这婚礼却折腾得她疲惫不堪,只觉头上发髻簪珥有千钧重,纯衣纁袡仿佛绳索勒紧肌肤,要保持这个端正坐姿已经越来越难,更不要说支撑到婚礼结束。
      “云姨,我……我好累。”她靠近卫云华,将一半重量压在对方身上,低低说着,几乎连翕动唇齿的力量也失去。
      “少姬,坚持下去,婚礼还没有结束。”看她脸色苍白,额头汗水涔涔,卫云华也觉心痛,将自己身体倾斜过去,让她将全身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用手巾为她拭汗,“今日不同于平日,若有异常,不仅会令上官一族蒙羞,更会令夫人担心,少姬明白么?”
      “我……我明白。”那是两个轻重不同的结果,她刻意将较轻者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官念君自然清楚她的意思,伸出手去与她相握,用微弱声音说道,“云姨,你放心……我不会让阿母为我担心。”
      相比不堪重负的新妇,金家兄弟则在墨车中进行一番轻松的谈话。
      “终于快结束了,这婚礼还真忒折腾人。”经过那一番冗长的仪式,金赏也有些疲惫了,懒懒笑道,“我们把新妇送到奇华宫就休息去,让陛下自己到太液池里去转悠吧,我可管不了了……”
      “到时候我一定睡不着……得跟着陛下去看看他如何在太液池里信步啊。”金建大笑着回答,促狭地眨一眨眼,“要是这种传闻流出去不成为全长安城的笑谈,那才奇怪!”
      “是是是……”金赏也难得地舍去了平日的稳重严肃,带着五分狡黠笑意道,“单想想陛下会如何对待我们这位美丽的新妇,只怕我睡着了也会笑醒。”
      “哈哈哈哈……”金建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一边笑一边拼命拍击着自己的膝盖,几乎笑得呕血,“想不出来,想不出来啊……只怕不是睡着了笑醒,而是根本睡不着……哈哈哈哈……”
      兄弟二人一阵笑谑,墨车在他们的谈话中驶入禁中,在奇华宫前停下。
      此刻,在金家兄弟口中只差没“在太液池信步”的刘弗早早等在了奇华宫阶下,直等得手心里全是汗水。待看到墨车缓缓驶来,一向沉稳少言的他继续着今日的大反常态路线,激动得只想冲出去,却碍于身边侍者而不敢妄动。岂知他的想法早已被宦者宫人们看穿,所有人都辛苦地憋着失控的笑意,一个个古怪地全身颤抖着,然而刘弗一心沉浸在兴奋中,哪里能留意到这些?
      从墨车驶入视线到三辆车都停下,刘弗只觉得像过了几千年般久远,好容易捱到车停,他早忘记了仪态,立刻迈着一步能当平时三步的步子箭一般射出去,到新妇车前停下,作揖说道:“请新妇下车。”
      他全力压制着内心的兴奋,但那种努力显然没有生效。才一开口,那怪异的腔调就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妾谨诺。”上官念君在车内应答一声,觉得那声音有三分熟悉,却来不及多想,在卫云华的搀扶中下车。
      上官念君款款下车站定,刘弗默然以目光追寻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见她缓步行来,腰上所系环佩相击发出悦耳声响,丝毫不乱,实在进退有度,被她盛妆之美惊住。但婚礼未完,他只能带着遗憾强行移开视线,带领她继续向前走去,再作揖将她迎入,二人共同登上西阶步入内寝。
      寝门外陈列着三只大鼎,内寝中陈列着六只豆、四只敦,都用巾布盖住。爨上放有大羹湆。北牖下陈列着一只尊,放在承接尊的禁上,一只盛物的竹篚放在南面,里面整齐排放着四只爵与一副合卺。
      合卺的礼仪,上官念君在家时已被卫云华反复教导不可出任何差错,因此一进入内寝,她就以十分的小心谨慎留意四方,见一切都如卫云华的教导,忐忑的心情渐渐放松。只是此刻没有扶持,她支撑得万分艰难,看过四周后就垂下头来,甚至连刘弗的模样也未看清。旁人见了只道新妇羞涩,并未多加注意。
      刘弗入室即席,上官念君尊西面南,媵御为二人浇水盥洗。赞者在寝门外除下三只鼎上覆盖的粗布,举者抬鼎放入内寝,陈列在阼阶南面。鼎中分别放着一只除去蹄甲的小猪、两片举肺、两片祭肺、十四条鱼、一只腊兔。执匕人与执俎人随鼎而入设置匕、俎,将牲体盛入俎中后退下。赞者再除去豆与敦上覆盖的巾布,两只豆装醯酱,四只豆装葅醢,四只敦装黍禝,并将猪肉、举肺、祭肺、鱼、腊兔、醯酱、葅醢、黍禝、大羹湆在席前按照顺序摆好。
      各种菜式布置完毕,刘弗朝上官念君作揖,两人举起装荐、黍、稷、肺的盌祭祀刘氏先人。祭祀之后,赞者将黍移至席上,并授之以举肺,二人吃过后,赞者奉上湆酱,二人复祭举、食举。取食三次之后,赞者奉上酒爵献给刘弗,刘弗行拜礼受爵,赞者再同样向上官念君奉爵。奉爵之后,赞者奉上肝,待二人吃过后第二次奉上酒爵。
      第三次奉酒则不同于前两次的以爵而进,而是用一只合卺盛装奉入。合卺是将一只瓠瓜剖成两半做的酒器,刘弗与上官念君各执一半,共同举卺饮下,完成了夫妇婚仪之礼。合卺之后,食具撤去,媵御侍奉二人脱下外服,卫云华授帨巾与上官念君,媵御再在房中铺下枕席。刘弗入内寝,亲手脱下上官念君的佩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于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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