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凰台》夏殊音

21、临幸（4）

　　他弓上倏一发力，白羽箭矢朝目标激射而去。在羽箭的终端，花朵应声而落，然而让人惊奇的是，那凋落中的桃花明明脆弱无比，原本经风一吹就能令花瓣全脱，但他一箭射去，花瓣却一片未失，直到落地时才因受震动而散开。
　　“怎样？阿公不是白教的，阿姊你太看轻我了呢！”上官夙射落了花朵，立刻得意起来，夸口炫耀道，“阿公教我的还不止这些……阿姊，你那些奇怪的拳脚招式可比不上我的弓箭厉害呢。”
　　她有些惊诧，全然没想到五岁的幼弟还有这样精妙的箭术。此时他年纪尚小，那箭术虽尚且称不上百步穿杨，但只要假以时日，就能达到至高境界。
　　“不错。”她诚挚赞了一声，而后微笑道，“不过，就算你弓箭厉害，我也未必会逊于你。”
　　见他满脸都大大地写着“我不信”三个字，上官念君早有准备——她曾拜托卫云华帮她弄了一批松木板，这次带了两三块备用。她取过一块递给他，淡淡道：“拿好了。”
　　他虽不明白，但也依言拿好木板。她右腿后撤一步拉开实战势，以捷逾电闪之势起腿，一记下劈重重击在松木板上，木板应力而断。他甚至没有看清她到底做了什么，一股巨大力量已击下来，令他身体巨震，在冲击中站不稳，不自主后退两三步方才站定，双手也被震得奇痛，虎口一麻，一松手就让木板落地。
　　“天啊……”上官夙踉跄站稳，怔怔望着地上那断成两截的木板，懵懵懂懂许久才反应过来，却骇异得说不出话，只低低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叹。
　　上官念君看着他那惊骇模样，倒也不在意，俯身拾起两块断板弃在远处，心中暗暗可惜此处造不出脚靶，连制的松木板也只差强人意，练习腿法只能劈空，练起来实在太憋屈。
　　“阿姊好厉害！”在此过程中，上官夙渐渐从惊骇中恢复，但他回魂后说的第一句话却反过来吓住了她，“我也要学，阿姊你教我！”
　　“什么？”上官念君惊住，万万没想到自己逞强同他比试一次，竟然会引出如此麻烦的后果。
　　“你教我吧，我也要学得像你这么厉害！”骤然间发现自己身边还有这样高明的先生，上官夙一时间激动得不行，一把牢牢抱住她，扯着她的道服又嚷又叫，让她怎么甩也甩不脱，“阿姊你教我好不好？我一定认真学！”
　　“不行。”一身道服都汗湿透了，被他一抱就全贴在身上，让她觉得极不舒服。她板起脸拒绝，“这不是学着好玩的。”
　　——练习跆拳道是相当艰苦的事情，这她深有体会，不是托辞。
　　当年她刚开始练习跆拳道的时候，韧带总是紧得打不开，教练就毫不留情地站在她腿上踩下去，每压一次腿都痛得她大哭大闹，后来耗费了两三个月才终于打开韧带。那一阵子的力量训练对她来说也够呛，让她肌肉酸痛得没法走路。她受不了这种苦想要放弃，但说出来就会被母亲责打痛骂。那一段时间，她天天都是哭着由母亲押送去道馆，说不清受了多少痛苦。而幸运的是，她在母亲的强迫下终于挺过去，这才没有再提放弃。
　　自己开始练习的时候，和他一样也是五岁，小孩子少有心志坚定者，能坚持走完一条路不回头的更是罕见，最容易一吃苦就放弃。看他的性格，恐怕比起当年的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要学，我要学嘛……”上官夙纠缠了好大一阵，上官念君依然不同意。发现央求无效，他眼珠骨碌碌一转，换了一种方式，带着三分狡狯笑意道，“阿姊，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告诉阿母说你欺负我。”
　　“随你。”不理会他的软硬兼施，她漠然回答。
　　“阿姊，你不要这样嘛……”他委屈地扁扁嘴，再开口已发出哭音，“我就是想学，你为什么不教我？我会认真学的……呜呜……”
　　上官念君心志坚定如铁，从来软硬不吃，但最看不得的就是上官夙受委屈的模样。一听他要哭，她再不情愿也只得答应下来：“我答应你，别哭了。”
　　“阿姊，你同意了？……你答应教我？”小人儿可怜兮兮地抬手擦泪，借机偷偷从指缝里窥视阿姊神色。看她神情严肃，无一分玩笑神色，他立刻放开手欢呼，“太好了，你终于答应了！”
　　他一放开手，她便看清他脸上全是喜悦，全无先前的一分可怜委屈，一抬手揪住他耳朵，冷冷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骗我？”
　　“阿、阿姊，你放开我……我什么都给你说好了，好阿姊，你快放开、快放开……”才见识了阿姊的厉害，上官夙见状不妙，生怕她用击断木板的招式对付自己，赶紧双手抱头讨饶，“我就是看你好厉害才想跟着你学的，偏偏你又执意不教，我只能……我也是没办法嘛……”
　　“算了。”上官念君发觉他决心的强烈，兼有自己已经答应不能反悔，便放开了他，嘱咐道，“要学就要好好学，再苦再累也不许抱怨——我不讲情面，不会因为你是我阿弟就放松要求。若做不到，我也不用再教。”
　　上官夙点头，一一答应下来。
　　开始教学之后，上官念君惊奇地发现，上官夙平时活泼好动，但若真要下决心做一件事，在完成之前就绝不会放弃，胜过她当年太多太多。他的心志正是那一类罕见的坚定，严格遵守着她所说的话，再苦再累也没有抱怨过一句。更让她惊奇的是，他天资颖异，任何东西都是一教就会，似是上天专门为跆拳道造就的天才。
　　坚韧加之天赋，上官夙苦心练习，进境飞速。上官念君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觉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