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97、第 97 章

　　第九十六章

　　她是在他怀中醒来的，眼前模糊难辨，指头轻轻触碰，忽然，缩回了，整个人都向后躲去。
　　“玖玫——”他一收臂，牢而不劲。
　　睫毛重重压下，眼泪倏然而落。她任由泪湿妆面，慢慢擦干了，在被里坐正了身：“阈庭……”
　　“我在。”
　　“给我一支烟……”
　　他不会违拗，弯身在茶几下摸索——烟是他喜欢的万宝路，火机是他惯用的Zippoo。

　　她拿出妆盒，对镜细细擦匀脸。
　　烟点燃了，前尘旧梦如烟似幻。
　　“玖玫……”
　　“我恨这个名字。”
　　连姓氏也没有的花名，曾经也让她艳冠群芳，对着心中的男人，却只有无限伤神。
　　“背人流泪对人欢，我只想，有朝一日，不用再侍候那么多的男人。”
　　“跟了栗原井川……苟且忍辱，我只想，有一天，再也不用伺候日本男人……”
　　楚阈庭按住她手。
　　人前显贵，背后有多少辛酸与屈辱。

　　孟运奇有机缘结识栗原太太在日本到中国的渡轮上，无意发现她的身世，晓以大义，游说她为中方谍报效力。

　　她拭去一滴滚落的泪：“日本人视我轻如草芥，中国人又何尝不是寻欢逞欲。中国也罢，日本也罢，谁赢谁输，都与我不相干，我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女人关心的，不是家国天下。从一开始，我想帮的……只是你。”
　　楚阈庭放落按着她的手，拿起烟盒，抽了一支叼进嘴。
　　火头一闪，如灯照世，前缘因循。他心里忽地一酸。
　　烟和火都放下，他重又握住她的手：“有我一天，照顾你一天，有我一世，就照顾你一辈子。”
　　栗原太太闭上眼，无限酸楚：“这句话，只怕你不止对一个人承诺。”
　　“不一样的。”
　　她依旧合着眼，摇了摇头。
　　“我要走了。”他已站起身，“战后事务繁杂，可能……我会离开几天，你不要胡思乱想，养好身体，一回来，我就来看你。”

　　门外，王定发的手下已等得不耐烦。
　　楚阈庭低声道：“出去再说，不要打扰她。”
　　走到街上，那几个人围拢过来：“楚长官，得罪了。”
　　他默然点头：“我明白。”

　　随着日军的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彻底拉下帷幕。盟军统帅已经拟定受降方案，东北地区的日军需向苏军投降。
　　战争持久残酷，各国损失惨重，百姓饱受苦难，胜利来之不易。日军虽降，心有不甘，稍起冲突都致死灰复燃。所以战后善后谨小慎微，连张挂的条幅都深思熟虑——若是直书‘胜利’，怕日降军识得汉字，惹起事端，所以只写英文胜利的V字头。对于战犯和侨民，更是从宽优待，少数送去远东法庭，大多数原地待命，等待送回日本本土。

　　楚阈庭暂时被软禁起来。齐春来在王定发陪同下而来。
　　落座后，齐春来忧心忡忡，一言不发。王定发一拍桌子：“楚阈庭，你认罪么!”
　　楚阈庭道：“我知错。”
　　“错在哪里？”
　　“我错杀已投降日军官员，违反日内瓦公约，破坏军纪，愿意受到军事制裁。”
　　王定发又是一拍桌：“荒谬！你休想大事化小，游词狡辩。”
　　齐春来闻言一皱眉：“王长官，楚阈庭还有其他问题么？”
　　“齐专员，你初来乍到，不了解内情。楚阈庭同犬养武仁渊源极深，甚至和他的女儿私通苟合——这件事整个新京都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他在新京多年，能够平步青云，为所欲为，恐怕有很多不为外人道的秘密。至于这次他杀掉犬养武仁，表面上看虽然是激愤措手，但实际上不能排除杀人灭口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