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98、第 98 章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楚阈庭心里一刺——王定发信口开河的莫须有本不足为惧，无端牵扯出澄玉来，却是始料未及。
　　齐春来闻言也是一惊：“王长官，你此言……可有实凭？须知楚阈庭在新京多年，功绩卓著，尤其此次远赴苏联协助盟军。日军降后，细菌试验部队虽已被销毁，但破坏程度在可掌控范围内，没有造成细菌病疫的大规模扩散，上级对此大为嘉许。”
　　王定发阴恻一笑：“齐专员，你也说，楚阈庭北上苏联协助苏共，这个人，真是不简单，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据我所知，党国之与苏共，一向有所保留。日寇刚刚投降，烽烟未消大事未定，他们已协助抗联占领东北，大有与党国分庭抗争之意。”
　　齐春来心中一凛——此言非虚。日军投降，全国疆土都由国民军接收，唯独东北，由苏军占领。眼下国、共两军争相向关外派遣军队，寸土必夺。此事绝不容小觑。当下起身：“我们走。”

　　二人行至外，齐春来道：“我只是军统局特派专员，责有攸归。至于国、共在东北之争，兹事体大，必须向上级请示，你们稍安勿躁，等待指示。”
　　“是。”
　　“另外，栗原太太玖玫有助于党国，孟长官特别交待，对她要格外关照。”
　　“我明白。”
　　“关于楚阈庭……”齐春来直皱眉，“只好暂时囚禁——要善待。”

　　齐春来离开后，王定发立即返身，交代手下：“给楚阈庭戴上镣铐，严密监视！”

　　世事当真难料，刚还是如日中天，转眼却坠崦嵫，真是天时地利，除去眼中钉。王定发暗暗心中筹划——只是眼下苏共、抗联兵强势重，己方势力经由多年抗战，损耗贻尽，缺少得力之人……
　　一个下属进来汇报：“报告长官，吴栋梁回来了！”

　　季百捷于多年前因人出卖落入日本宪兵队之手，而后辗转牢狱，受尽酷刑折磨，军统方面以为其早已殉国，讣告已发，追奖已授，原来尚在人间。
　　齐春来闻讯临夜赶来，众人围聚——昔日英风飒飒的军官如今瘦骨嶙峋，衣不蔽体，只一息尚存，拉住齐春来的手：“栋梁……乃……国之栋梁，你们、你们要知人善用……”言毕晕厥。

　　吴栋梁从死人堆中救出奄奄一息的季百捷，九死一生，将他背离矫正院——总算值得。

　　王定法当晚便设宴接风，席间对他大为赞扬，又嘱托道：“眼下局势混乱，乱世出英雄，正是立功的好机会。”
　　吴栋梁死而复生，踌躇满志：“被囚这么久，对外面的局势生疏了。”
　　“简而言之，眼下，对苏军，要虚与委蛇，对战俘和侨民，要格外优待，对汉奸伪军，要——”眼色一狠，手作下斩之势。
　　吴栋梁微笑：“长官的意思，一言以敝，对外国人要恭敬，对国人，要心狠手辣。”
　　“那些卖国求荣的汉奸，死不足惜，我们正好借此树立威信，收揽人心。”
　　“属下明白。不过，这之前，我想先去见一个人。”

　　门外响起脚步声，继而锁孔转动，楚阈庭一直陷在沉思中，忽然亮起的灯光刺了眼睛，他眯起眼，弯臂挡住光源。
　　“楚阈庭——”
　　吴栋梁大方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行止间，镣铐锒铛作响，楚阈庭侧身低头，两颊钻出的胡茬清晰可见。
　　天高地卑，判若云泥。
　　“想不到吧，我会有今天，我也想不到，你竟会有今天！”
　　“吴栋梁！”楚阈庭忽然抬起头，“去找澄玉。”
　　“什么？”
　　“去找澄玉，告诉她，千万不要回来，不要进新京！”
　　吴栋梁扯起冷笑：“该怎么做，不用你交待。不过你放心，即使你不说，我也自会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