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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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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金箔河车千里光,使君夜合卧蛇床。闲观木槿垂盆草,小坐莲房五味尝。’
从小耳熟能详的草药歌。今夜的梦里,弥漫药草香,五味杂尝。
反反复复,都是舅舅清削的脸,谨肃,又,不乏温祥。
醒来的时候满脸眼泪,澄玉搂紧一直抱在怀里的‘本草’,触手都湿了,赶忙擦去上面的水渍,小心慢慢将纸页抹平。
似乎残存着楚阈庭的气焰,澄玉一呆,将书暂放在一边。
心有余悸。
星期日的晚上,警务厅为了纳新,特别在丰乐舞厅举行了一个迎接晚宴。
留声机里播放着靡旖的“满洲姑娘”。铃木鸠山半合上包间的门,音乐和嘈杂都变得模糊。
“以楚阈庭以往的职位,只是让他担任特高科科长,是否妥当?”铃木鸠山问道。
“以往的,我看不到。我任用的人,要亲眼看着他从低做起。”犬养武仁眯起的眼睛,透过门缝,捕捉到舞场中的焦点。
铃木鸠山点头:“听说楚阈庭是出名的花花公子,作战技能平平,枪法欠佳,可能无法胜任其他职务。到特高科做防谍和情报工作,是最好的安排。”
“□□人有一句话,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在于如何利用。”
“是。”铃木鸠山想了想,“长官似乎特别注意楚君,是否是与澄子小姐有关?”
犬养武仁慢慢喝着杯中的茶,却问道:“吴栋梁,最近怎么样?”
“似乎非常踊跃。已经提拔为警长。”
“非常踊跃……这说明什么?”
“也许……也许是为了接近澄子小姐。”
“澄子,是绝不会和□□人有任何牵连。不过,你继续留意他。”
“是!”
栗原太太的出现,在外面掀起一阵小高潮。
今天她穿着一件黑织锦缎旗袍,别无他饰,唯缎面儿的白色纬花在灯光下翻起粼粼银浪。
一个可以将黑和白发挥到如此眩目的女人。
音乐中,她优雅地转进楚阈庭的臂弯。
今天这样的场合,她自然要为他来捧场。
舞场外的伪军和警察们喝着清酒抽烟:“看吧,枪法不准没有关系,人家别的功夫厉害。”
铃木鸠山见犬养武仁也留意到门外,便将门开大一些。
“看来,舞场比战场更适合楚君。”铃木鸠山的眼睛从楚阈庭身上挪到他的舞伴,“栗原先生在天有灵,是不会得到安息的。”
犬养武仁却站起身。他端着酒杯走到门外,一曲刚刚终了。跳舞的两人很自然地分开。
楚阈庭向他敬礼,栗原夫人躬了躬身。
“不错,楚君的舞技很精湛。”犬养武仁微笑道。
“长官过奖。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
“那么,闲暇时,还请多多教导小女,她太缺少交际的经验。”
“长官太自谦了。小姐博闻而好学,属下自愧不如。”
“小女确实好学,最近,她在学习日文。希望楚君可以指点一二。”
中央通三十号,坐落着市立图书馆。
吴栋梁带着澄玉走进这座一层小楼。
“好多书啊。”澄玉轻声道,生怕惊扰这片寂静。
男女共处的图书馆,舅舅生前是不准她涉足的。
“知道你会喜欢,所以带你来。”吴栋梁掏出笔和纸,“想看什么书,写下来。”
澄玉想了想,写了几行字。
“我看看。”吴栋梁接过来,“是草药……是日文书?”
“我要学日文。”
“你?你不是不喜欢日本的一切?”
“我也不喜欢战争和轰炸。”澄玉低下头,“可是我们总不能抵触防空袭演习。”她重新抬起头来,“既然不能离开这里,我不想我看到的,听到的,还要别人翻译给我。”
吴栋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又在纸上补了几行,一并递给管理员。
管理员是个学生打扮的年轻姑娘,接过纸来看了看,返身入内,不一会儿捧着一摞书出来。
吴栋梁找了靠窗的位置,两个人对面坐下。
就这样度过一个平静而安适的下午。
直近闭馆时间,澄玉才站起来伸伸腰。吴栋梁早一步出去买点心,这时正在大门口等着。澄玉还过书出来,正看到他叼着一根香烟,脚旁的垃圾桶一股焦糊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吸烟的?还这样凶?”
“男人么,到了一定年纪总要吸烟的,义父也吸水烟、鼻烟阿。”他愣了一下,诧异她如此大的反应,“你讨厌吸烟的人?”
“我——我只是不喜欢香烟。”
“怎么?”
“因为……因为,吸香烟的人,都不是好人。”
吴栋梁笑了笑——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
“好了,哪来那么多怪念头。”他将一包油纸包着的萨其马递给她,“以后,经常来这里好不好?我们就可以常常见面。”
下了有轨电车,两人便分开,澄玉一个人慢慢走回去。刚到门口,一辆汽车便从后面开过来,还没停稳,车窗里便探出一张衔着香烟的脸:“喂,丫头——”
楚阈庭!
澄玉全身都紧张起来。
车刚好停在她身边,他连车也没下,攥住她手一把拽上车。
“你——”明知他不敢造次,可挥之不去的都是初识时不堪的记忆,她叫道:“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车门砰地关上,居然已经开动,“听说你在学日文,你爸爸让我多加指点。”
“谁要你教!”
“不过今天不教日文,教跳舞。”他朝着前排司机,“银座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