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8、第七章、赌注 “哦？越来

　　第七章、赌注

　　“越来越本事了。”吴栋梁笑道，“是谁这么不长眼？”
　　“算了。没什么。”澄玉抿着唇。想起适才的走神，觉得谦然，“刚才你说，惩办了些什么人？”
　　“我也不要说。”
　　“不说算了，我不要听。”
　　吴栋梁无奈笑笑，怎肯与她一般计较：“好吧，说也不妨。是捣毁一处黑赌场，缴获一大批珍贵文物。”
　　“这算什么大案子？”
　　“你姑娘家不懂这些。早前，中国人的场子，都在新天地。日本人的高级场子，在开运街一带。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现下年景不好，国人越来越难活命，一些黑赌场就伸到日本人的地界。”
　　“赌场又有文物的？”
　　“关东军抄了豪门大户，得了古董文物，总不能带着行军打仗。着急换成军票，就拿去赌坊赌钱。黑赌场遍地开花，自然抢了他们生意……澄玉——澄玉？”
　　“嗯？”
　　“又走神。想什么？”
　　“……没什么。”

　　昏天暗地的日本兵、宪兵、警察、伪军……澄玉小心地在他们中间挤挤擦擦。
　　里面包间聚着些军官，她坚持着走到楚阈庭身边。
　　彼时他正聚精会神捻着一手纸牌，香烟很浅地衔在嘴角，随着含混的发声一起一伏——
　　“跟。”
　　“不跟。”
　　“加注！”
　　……
　　乌烟瘴气的，澄玉咳嗽一声就赶紧忍住。
　　终于摊牌。
　　“哈哈——”平静片刻便响起楚阈庭的笑声。
　　“大顺子也能被你摸到。”对桌是一个伪军军官，摇着头叹息。
　　“有赌未为输。”楚阈庭深吸了口烟，将牌洗得啪啪响。
　　“不要了吧。”那个伪军朝着桌边站着的局促姑娘一仰下巴，“相好的等你呢吧。”
　　“发牌发牌。”他仿佛没看见。
　　“玩儿了通宵，脖子都僵了。”
　　“脖子酸啊？葛根十钱，地鳖冬虫各五钱，冬桑枝、海桐皮，武火烧开，文火二十分钟——来来，加注！”
　　“啧——什么时候成了大夫？”
　　“机缘巧合，近来有幸日以继夜拜读医药典籍。现在是半个大夫。”
　　他一眼都没看澄玉，她却略偏开脸。
　　“好笑么？”楚阈庭问，顺手甩下满把牌。
　　“哈——”这回轮到对家笑，“同花顺！”
　　楚阈庭摇摇头：“真是碰到你就倒霉。”
　　伪军赢得一件内绘鼻烟壶。
　　“我——我跟你赌。”澄玉突然道。
　　楚阈庭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你用什么赌？”
　　她默默从手袋里拿出几张军票：“我们就赌……”
　　“先说说你会玩什么。□□？”
　　澄玉愕然，摇摇头。
　　“麻将？纸牌？牌九？”
　　澄玉渐渐低下头。
　　“斗鹌鹑？猜小人儿？”
　　澄玉刚要说我会我会。
　　楚阈庭哈哈大笑：“这里可不是摆路边摊子的。”
　　她的脸涨得发红。
　　“骰子吧。”楚阈庭打了一个手响。
　　侍者端上骰子。
　　澄玉尚未看清，三颗骰子已拢进盖盅。
　　楚阈庭道：“最简单的。九点下算小，十点上算大。”
　　噼啪摇晃。
　　“小。”澄玉咬牙。
　　十一点。
　　侍者从澄玉一边抽出一张军票。
　　“怎么……这样多。”
　　“小姐，这是这里最小的筹码。”
　　澄玉的脸有些发白。
　　楚阈庭笑笑，又晃起盖盅。
　　“大。”
　　八点。
　　“大。”
　　九点。
　　……
　　“小姐，您没有筹码了。”。
　　澄玉犹豫着站起身，摸索着腕上的玉镯子。
　　“算了吧，你那些不值多少钱。”楚阈庭笑着抱起臂来，“军票，我不缺，咱们赌点儿别的。”
　　“什么？”
　　“我问你答。输了，问什么，答什么。”
　　澄玉还没来得及问，若是猜对了，赢些什么，盖盅就又摇起来。
　　她只得道：“小。”
　　十点。
　　楚阈庭笑道：“几次登门造访都不能入内，实在可惜。听说犬养厅长府上壁垒森严，里面甚至建了炮楼？”
　　澄玉静了片刻，道：“是。”
　　“这就是了，正好从德国人手里得了一批机枪，敬奉上司。怎么说我是初来乍到，所谓进门拜米勒，出门拜韦陀。”
　　“马屁精。”她极小声地低估一句。
　　盖盅摇起。
　　澄玉倔强的：“小。”
　　十一点。
　　盖盅又响起。
　　“小。”
　　十二点。
　　……
　　“小。”
　　十三点。
　　“小”
　　……
　　澄玉只孤注一掷：“小！”
　　开盅，三点。
　　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猛地，她心里一缩——楚阈庭并没有下过注的。
　　“唉，真是，阴沟翻船。”他翻杂物般抽出一个包裹丢过去，“给你。”
　　陈旧的丝绒书套，纸页污黄。
　　澄玉的心颤得很厉害——三卷神农本草经。
　　一时间，眼眶发热，不知如何是好。突地站起身来，转头便走。
　　他的声音透过人声传过来：
　　“哎——丫头，算扯平。以后别再找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