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10、第九章 第九章

　　第九章

　　她企图挣出去，他的手有力地钳住她的腕子，就像当初扼紧她的喉咙。那种铁一般的禁囿将她生生拖回那个灭顶之灾的夜晚。
　　她只有怒目，一切如初遇。
　　“你不是讲，扯平了，不再招惹？！”她冷言。
　　“我说过么？不过无所谓，有赊无欠，欢迎随时讨还。”

　　天知道银座舞厅究竟在多远的鬼地方。汽车七转八弯终于开始减速时，澄玉又难受得想要吐。两次晕车欲呕的尴尬，竟然都在他面前。
　　楚阈庭熟视无睹地自顾向里走去。
　　这一派熙来攘往的灯红酒绿，便是吴栋梁口中日本人的高级场子？醉气熏天的一张张嘴里全都叽里呱啦喷吐着日文，澄玉只得咬了牙紧跟上前面的人。
　　他早就不再理睬她，仿佛吃定如此场合，由不得她任性。
　　侍者很热络地迎着楚阈庭，显然他是熟客。

　　舞池里衣香鬓影。他就像明媚春日里散发异香的公麝，霎时吸引无数异性。
　　澄玉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晚他是无暇顾及她了。
　　她尽量坐进最无人注意的角落，每次有人经过或走近时，都会很紧张。端着盘子的侍者迎来送往，她好渴，但不知盘子里的饮品要不要钱，多少钱，所以一次次忍住了。这样煎熬了不知几个小时，如果圆舞曲的调子再柔和一些，几乎就要睡过去的时候，终于有人在她耳边说：“小姐，楚先生在外面等你了。”
　　仿佛知道她瞪他的眼神有多凶狠，他干脆看也没看她一眼，拉开门上车。澄玉从另一边坐进去。
　　谁也不说话。
　　突然一阵警笛刺破了静寂。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是响声。
　　生逢乱世，早已习惯了各种刺耳的预警，但规模如此之大，一定是大事发生。大‘讨伐’、大‘逮捕’、大‘检举’……形形色色名目，警笛如闪电兆示血雨腥风。
　　“出了什么事？”澄玉忍不住问出声。
　　楚阈庭皱着眉，没吭声。
　　前面一片光亮，已经封路。
　　宪兵们挺着冷森森的刺刀。
　　连宪兵队也出动，可见非同小可。
　　满洲警察率先围住停下的汽车。
　　特高科的警察大多是便衣，拦截的警员不认识楚阈庭，待他掏出证件，那警员马上敬礼：“楚科长！”
　　“前面怎么了？”
　　“报告长官，警务厅厅长犬养大人官邸刚刚发生爆炸，怀疑是抗日分子所为，现在整个大同大街都已封路。”
　　澄玉只觉得心咚地一跳。只听楚阈庭问道：
　　“犬养厅长现在怎么样？”
　　“犬养大人由于不在府上，所以安然无恙，家中下人有一些死伤，另外，就是设施遭到破坏。”
　　楚阈庭点点头，告诉司机：“开车。”
　　本就是奔大同广场，这时更加快了速度。
　　隔着很远就能闻到焦糊味，消防队在善后。
　　澄玉推开车门便冲出去，楚阈庭跟在她身后，刚刚到门口，撞上正出来的铃木鸠山。
　　铃木一侧身，让澄玉进去。
　　楚阈庭在门外停下来：
　　“铃木长官。”
　　“楚君，和小姐玩得尽兴么？”
　　“长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今晚九点左右，府里发生了大爆炸。”
　　“可查到爆炸源？”
　　“给厨房运蔬菜的汽车里，安装了定时炸弹。”
　　“是抗日分子？”
　　“厅长在离开警署前，收到御用挂大人的邀请去听中国戏，因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按时回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一定缉拿凶手。”
　　“不必了。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兴师动众。”
　　“长官的意思是？”
　　门里出来一个警卫：“铃木长官，厅长请楚长官进去。”

　　楚阈庭终于，踏入这座官邸。
　　东北、西南各有炮楼。门禁森严，虽遭变故，却是忙而不乱。果然名不虚传。
　　“楚君，请进来。”
　　犬养武仁盘坐在榻榻米上。侍女端上茶来。
　　“长官受惊。”楚阈庭接过茶。
　　“楚君，烦你送澄子回来。她跟你一起，我放心许多。”
　　坐在一边低着头的澄玉暗暗蹙了蹙眉。
　　外面忽然乱起来。
　　楚阈庭站起身。
　　“没事。”犬养武仁安抚道，“铃木，出去看一看。”
　　不一会儿铃木便回来：“有几个跳过木桩的□□人可以不死，觉得庆幸。”
　　澄玉吓了一跳：“你说谁死？”
　　犬养武仁喝着茶。
　　铃木答道：“炸弹是藏在送菜的车里，那么一定跟卖菜的贩子脱不了干系。”
　　“已经抓到凶手么？”楚阈庭问。
　　“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整条菜市的菜贩，以及妻儿老小，已经全部抓来。”
　　“你们……”澄玉的声音都在打颤，“把他们……全杀了？”
　　“不，小姐。在院子里设了木桩，能跳过去的□□人，说明体力很好，就可以活下来。”
　　“留□□力好的……抓他们做劳工？”
　　“小姐，身强力壮的□□人，有比做劳工更大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