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7、第六章、防风吹散沉香 第六章、防

　　第六章、防风吹散沉香

　　一辆军车绕过大同广场。
　　除了铃木鸠山几个心腹，一般军官是进不得犬养氏戒备森严的官邸。
　　附近的中央饭店一间包房，参谋部的长尾俊熊与犬养武仁相对鞠躬，然后落座。
　　楚阈庭也在座中，这是他调任前的最后一个任务。
　　虽然门外履舄交错，澄玉完全没有想到拉开门后看到这样一屋子齐整严肃的关东军。
　　“澄子，向长尾大佐问好。”犬养武仁对她说。
　　澄玉低着头，指头绞住身后衣角。
　　犬养武仁的神色难看起来。
　　“不必了。”长尾俊熊用有些生涩的汉语，“这件事，要拜托犬养小姐。”
　　澄玉很狐疑。
　　长尾一指楚阈庭，对她道：“楚君，你认得的。”
　　岂止认得？切齿腐心。
　　接下来，长尾俊雄说一句，他身边的翻译官译一句：
　　“皇帝陛下不能生育，御弟殿下迎娶日本名媛嵯峨浩小姐，日满联姻，是大东亚共荣的大势所趋。但是遭到一些旗人顽固派的干涉。舒彰就是其中之一，他病逝后，楚君负责文书的翻译。在递交参谋部的一些文件里，发现了很多奇怪的字符。”
　　信件摆在澄子面前。
　　“皇军怀疑，这是一种密码，顽固派就是用这些来与重庆政府或者游击队联系。”
　　舅舅的愚忠保皇，澄玉深知不疑，对于国民政府，却并无瓜葛。
　　她拆开一封。只见其上笔走龙蛇——
　　‘黄芪、伸筋草、鹳草……’
　　‘熟地黄、当归、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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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几千载，中医药方以艰深奥涩传世，加之为秘方不泻，常常是字迹潦草文不加点，更间以一二别字。
　　一群凶神恶煞，如此兴师动众郑重其事。何其可笑。
　　澄玉放下来，淡淡道：“只是一些寻常药方。”
　　翻译官愣了一下，才译给长尾。
　　“怎么会……”长尾的眉头皱起来，向犬养武仁说了几句话。
　　“澄子，事关重大，你要好好想一下。”犬养武仁对澄玉说。
　　翻译官加上一句：“将你想到的，全部告诉楚少佐。赶在他调离之前，还有三天时间，要向参谋部汇报。”
　　流光在眼中一闪，澄玉想了想，道：“中华草药源远流长，很多文人医者借药托咏，诗词筹唱。”
　　犬养武仁道：“说下去。”
　　翻译官忙着翻译。
　　“宋代辛弃疾，有一首寄给妻子的词话——
　　‘云母屏开，
　　珍珠帘闭，
　　防风吹散沉香。
　　离情抑郁，
　　金缕织硫磺。
　　柏影桂枝交映，
　　苁蓉起，弄水银塘。
　　连翘首，惊过半夏……’”
　　所有人都洗耳恭听。
　　澄玉适时停住。
　　“苁蓉、连翘……”犬养武仁眯起眼，“似乎是药的名字。”
　　“全词皆以药名：云母、珍珠、防风……托物言志，说得确是另一番意思。”
　　果然大有玄机！
　　长尾道：“澄子小姐，请你逐句解释给我们听。”
　　澄子摇摇头：“舅舅的造诣，我也不过一知半解。”
　　“好！请你告知相关资料，军部会召集日本的汉药学者和司药军医，仔细研究！”
　　“时间急迫。只怕涉猎太广，楚少佐为难。”
　　楚阈庭几乎是在瞪着她了。
　　“为天皇效命，是每一个武士的至高荣誉！”长尾俊雄傲岸道。
　　澄玉点点头。
　　仕女展开纸，另一个磨墨。
　　长卷从矮几直铺到门口。
　　“只照这个书目逐本查找。”
　　澄玉终于搁笔，悄揉了揉酸痛的腕子。借故半转身，看也不看楚阈庭。
　　长尾俊雄如获至宝，郑重收好。
　　“楚君，拜托！”

　　吴栋梁升为警长。费尽周折，才约得澄玉出门。
　　耿直的吴栋梁，即便舒彰在位之时，也一直不过警士。此时忽然拔擢，总觉蹊跷。
　　“栋梁，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吴栋梁为她夹菜：“义父一走，你一天比一天瘦。即使孝期也该保重，义父知道，要心疼的。我看着，也……”
　　“栋梁——”她只忧心。
　　“最近惩办一方大恶，上司满意，所以提拔。”他伸手拨一下她散下的碎发，她显然不满他的敷衍，闪开了。
　　“好了，别胡思乱想。眉头总是皱着，要生皱纹的。”他笑了，“我讲一桩巡逻时的趣闻，你听完笑一笑，好不好？”
　　他自顾长篇铺陈。
　　她坐在对面，若有所思。
　　包袱尚未抖出。
　　她却轻轻一笑。
　　“澄玉——”他不再讲下去。笑了就好，“你想到什么？”
　　“嗯——我也……惩办了一个大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