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74、第 74 章

　　第七十三章

　　漆白的脸，烈艳的唇，诡谲的三味线，扯木偶般的舞姿……烈酒哗啦啦的浇下去，吴栋梁扯住就近的一个艺妓，一翻压在身底下。
　　啪啪的木屐循着一种规律，团扇乱舞，他的眼前有些发花，耳中轰鸣，放荡的嬉笑，浪白的皮肉……终于什么也辨不清，一切暗下来，只剩一个影子……
　　蓦然一声吼，所有的乐器都静下来，吴栋梁拨开衣衫半褪的女人，一翻身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门。

　　押囚的卡车拦了几重铁丝网，前后有警车护卫，缓缓沿着街面。寻常百姓不敢近前，警察厅雇了些无业地痞，撵着车尾，将些烂菜砖石之类丢过去，骂声不断。
　　远远可见箭亭子，伊通河绕亭而过，分出一个岔路，沿河向南，就是刁家山，向西北走，是梁家沟。
　　头前的警车突然刹车，后面车队也只好停下。
　　吴栋梁心中警觉。
　　后面警官喝道：“唉，前面怎么了？”
　　“报告长官，前头几辆大货车相撞，道都堵住了。”
　　领队的是警佐田风涛和警尉草田景泰，虽然田风涛衔高，但实权在日本人掌中，便谦卑请示道：“草田君，前面发生交通事故，你看该如何处理？”
　　草田登上车顶，举起望远镜，只见横了几辆撞得变了形的大卡车，更有几棵撞倒的大树横在路中，脸不由一沉，掏出怀表看了看，啪嗒合上：“改走梁家沟。”
　　“是。”田风涛朝后面挥挥手，“改变路线！”
　　别人犹可，吴栋梁急道：“长官，刁家山是齐平长官亲自选定，我看不如先派几个人去疏通山路……”
　　不等说完，田风涛怫然甩脱：“你聋了？听不见草田君的话么？”
　　打头的警车已经开动了，吴栋梁知道无可挽回，又不甘心，便跳下车来，慢慢落在最后，身边跟着几个下属。
　　“长官，我们要怎么办？”
　　“抗联队员一定埋伏在刁家山附近，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可是……”
　　“不用怕，等我们逮到匪徒，立下大功，自可将功补过，齐平长官那里，我会交代。”
　　那几个下属也是悍警，当下亮出枪械：“长官，我们跟着你！”

　　虽然山路堵塞，几个人轻身上路，很容易便穿过棘道。
　　坡路逐渐陡峭，过了石碑，就算进了山。这里平日已是人迹罕至，今天更是空谷无音。吴栋梁几人多是本地人，轻车熟路。
　　前面一段似起烟雾，一个警员道：“长官，好像不大对劲。”
　　明明晴空万里，此处又非高崖，确实有些蹊跷。只是吴栋梁早横下一条心，岂有入山空归之理，更打起十二分小心。
　　越往前走，烟越大，气味浓郁起来，众人皆警醒，有人咔咔推枪上膛，吴栋梁一把按住：“别开枪，是煤烟！”
　　遇明火即爆炸。
　　半明昧中，人影憧憧，身手极为矫健，众警察尚在混乱，已然处在下风，迷茫中只传出断续的呼叫。
　　吴栋梁贴住山壁，视物不清，呼吸不畅，忍了一会儿，声音渐渐歇止，烟也散了。
　　随行的警察们横七竖八趴在地上，他小心走近了，用脚踢一踢，尚有气息。他深知身在险境，敌暗我明，又是孤身一人，便轻拉开保险拴，紧握住枪把。一步步如履薄冰，刚转过弯路，上方有些响动，一块巨石隆隆滚下，他闪得极快，石头擦身而过，蹲身欲起之时，只觉后脑一硬，已被一件事物抵住。
　　“吴栋梁——”
　　只听这声音，他几乎绷碎了牙：“楚阈庭——”
　　“你好狠，一而再，再而三，一定要赶尽杀绝。”
　　“为了党国利益，我不惜一拼。”
　　脑后的枪一挺，牢牢顶住枕骨。
　　“你拼得过么？”
　　吴栋梁恨道：“不想大事不成，阴沟里翻船，我认栽！”
　　“你知不知道抗联军有多少人，多少火力？只要你枪一响，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吴栋梁冷笑两声：“猫哭耗子——对得很，我们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出了事，你怕也不得安生。”
　　脑后的枪仍硬邦邦抵着，楚阈庭却缓缓现他眼前——原来身后另有其人！
　　“别想威胁我。”楚阈庭蹲身与他平视，“你有多少斤两，我一清二楚，我有多少手足，你一无所知——就算我死了，替我报仇的，也不只一个。还有——”他的眼睛冷沉下来，“别再利用她的单纯和善良。”
　　吴栋梁不待发作，只觉颈后剧痛，继而酥麻，眼前一黑，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