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73、第 73 章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清明过后，天气转暖，临街的窗户多半开着，和风煦日透窗而入。
　　吴栋梁停在路边，抬起头来，只见熟悉的窗户半敞着，心中一喜——舒彰旧宅早已空置，屋中有人，当是澄玉无疑。
　　他加急脚步又骤然停下，帘动影移，房中不止一个人。

　　七星斗柜错落复杂，三户身材小，极易隐藏，楚阈庭还是一把将他揪了出来。
　　三户连声呼痛：“不是你说勤劳奉仕可以偷懒的么？”
　　“让你帮着收拾药橱，和勤劳奉仕怎么相同？”
　　“都是干活儿，有什么不同……”
　　澄玉笑了：“不同的，勤劳奉仕只是出力，做不好，还要受责罚，在这里干活儿是有奖励的。”说着拿出一托盘的糖果，“忙了一上午了，歇一会儿吧。”
　　三户抓起一块洋字码包装的，撕开纸，露出粉色一条——口香糖在当时是极稀罕的舶来品。
　　澄玉看他津津大嚼，又去摸另一块，劝道：“这种糖虽然味道清新，不过里面掺了石蜡，多吃不好的。”
　　三户到肯听话，将剥开的一块递给楚阈庭。
　　楚阈庭摇摇头：“都说了是味同嚼蜡，不要。”
　　三户含含混混的：“很清甜的，嚼阿嚼阿嚼到没了味道，就吐出去喽。”说罢将另一块丢进嘴，“再换一块新的。”
　　“喜新厌旧的事，我不做的。”楚阈庭看了一眼澄玉，她听出他言外之音，不去理睬，唇边却浅浅浮出笑意。
　　他眼仍笑看她，捡块水果糖丢进嘴，“这种糖虽然硬邦邦的，但能一直含在嘴里。”
　　澄玉暗自白他一眼，心里是甜的：“能含多久阿？”
　　“直到齿脱牙落，不堪饮食。”
　　三户惯见此细细喁喁，避之不及：“吃够了我去收拾药橱。”

　　“味道不错，你也尝尝。”他笑着剥了一块递给她，她躲不过，就着他的手含了进去，脸慢慢红了。
　　“那些话，我已经转告栋梁了。”
　　“我知道。”
　　“阈庭……”
　　“嗯？”
　　“你说过的，对我好的人，你都会回报……”
　　“有事求我啊？叫声庭哥听听。”
　　“你讨厌，说正经的……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是什么。”
　　“他……嗯，他……”
　　令她如此为难，他心中猜到几分。
　　“犬养武仁？”
　　“他……你跟他……你会怎么对他呢？”
　　他将舌尖下的那块糖卷到一边，缓声道：“你放心，我不会同你父亲为敌，永远不会。”
　　澄玉听他说得慎重，知他从不妄言，心下稍安。
　　正这时，三户探头探脑的：“小姨——”
　　她心情此时豁然，应了一声。
　　“你看，这些阿。”
　　澄玉一看三户所指，微笑道：“这些是药啊。”
　　“阿？干虫子也能做药啊？”
　　“对啊，冬虫夏草是名贵的药材，另外，蟑螂蚯蚓蝉蜕，都是可以入药的。”
　　三户只觉头皮发麻：“不会吃坏肚子么？”
　　“不会的，你记住啊，‘蜥蜴消瘿又散结，乌梢蛇祛风通络。萤火虫清肝明目，黑知了清热熄风’……”
　　“连萤火虫都是药。”
　　“是啊。”澄玉抽出一只药屉，打开纸包给他看。
　　“还会亮么？”
　　“死了的萤火虫就不亮了。”
　　“我试试看！”三户说着，跑到窗边，哗啦拉上窗帘。

　　近晚时分，附近的灯已亮起三三两两，那一扇窗中的灯却灭了，窗帘也合上。吴栋梁站在楼下，心里犹如烧起一把旺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