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75、第 75 章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吴栋梁几人站在科长办公室，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罚俸扣薪，至晚方放人。
　　北安胡同的畅怡园是这一带出名的欢场，出入多是有些头面的军警。一行人胸中窝着火，难免借酒浇愁。酒过三巡，就有些流莺飞燕上前助兴。日本女人柔情旖旎，最受这些警察喜爱，当下便依红偎翠拥做一席。只吴栋梁冷脸正坐有些不合群，一个下属醉醺醺捏了一把身边女人的粉脸，打诨道：“日本娘们儿别有一番味道，老大，我们这一席都看你脸色，给几分薄面吧。”
　　吴栋梁喝了一口酒，眼望向前面柜台。
　　台边立着一个穿和服的少女，像正在听老板娘的什么交待，附耳躬身的，穿的素淡，脂粉也薄，到有几分清纯。
　　“哦——原来老大好这一口儿。”下属会意，操着半吊子日语高声嚷嚷起来。
　　那女孩子怯怯过来，跪坐在一旁。大概入行不久，应对生涩，脸都不敢抬起来，轻声问：“长官是听曲，还是观舞？”——汉语到周正。
　　吴栋梁抬起她下巴，又慢慢松开手：“来，坐在我旁边，替我倒酒。”

　　不久之后，警察厅就近日业绩论功行赏，齐平秀二与楚阈庭同晋为二等警正，余者各有降擢。
　　修建马场之事已具规划，各方资源齐备，定于六月中动土。
　　楚阈庭先去了趟白家马场，喜丰凭着勤实机灵，已由短工转为正式雇工，仍是一脸惭愧：
　　“长官，他们谨慎得很，我初来乍到，不可能接触到大笔账务和订单。”
　　楚阈庭拍拍他肩：“抗战都打了快七年，你来这里七个月也不到，不要心急。”

　　奠基仪式要栗原太太亲自主持，楚阈庭就此事来到栗原府中。
　　说来两人已有近月未见，她远远坐进沙发里，并没有起身招呼，似是只贯注于窗外初开的杏花。
　　楚阈庭将拿着的文件放在茶几，自己坐在一边：“近来忙么？”
　　她回过头，拿起茶杯来：“我一向无所事事，怎么这样问。”
　　他笑笑：“我已升为二级警正。”
　　她没有露出意外之色：“这也算实至名归。”
　　茶几上放着一支打火机，那是他曾用惯的，虽然不再用，一直便摆在那里。她拿起来，打着灯芯，看火头慢慢燃逝，却不再说话。
　　“齐平秀二才算实至名归。连升两级，我自问向来没有那个运气，如果说有，就是当年识得你。”
　　栗原太太将火机放下：“你就知道是我？”
　　“在满洲，我认得的上流人物并不是很多。”
　　她方第一次露出一点笑意，心里也似倏然浸润——她与他，毕竟还是难能可贵的。
　　“我看不得你比别人低。”她并没有给他出言感激的空隙，幽幽平述道，“这场仗，怕是越发艰难。满洲物资极度匮乏，满铁资金也出现危机，大村总裁几次邀请股东们将国外的存款调回，协力度过眼下之难。我额外提一些小的要求，他自然肯帮忙。”
　　“你答应了？”
　　“对一个无所事事的女人而言，没有人帮着筹划，是连挥霍也不会的。”

　　躁闷的夏日悄然开始，全世界的战争似乎进入长久的相峙。苏德战场沉寂，太平洋海面自美国夺回阿图岛也暂无战事。五月下旬，犬养武仁收到一封家书，来自在联合舰队任职的儿子犬养坚。信中热血洋溢，极言虽然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已殉国，但武士道精神生生不息，誓与同盟国决一生死。
　　犬养武仁思索几日，回信中写道，听闻舰队中多有来自原台湾籍将官，需多加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