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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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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楚阈庭在众目睽睽下举起枪来,好久,砰地一声,擦身而过,没有击中。
唏嘘一片。
中国囚犯如惊弓之鸟,更加慌乱。
禽兽尚知兔死狐悲,更何况人。
犬养武仁威严地望定他。
今天的情势,是刀不染血不回鞘。
突然耳听身后一声气急败坏的呼喊:“澄玉——”
楚阈庭尚不及回头,枪身被按住了,当真是她,喘吁吁地挡在身前。
犬养武仁一皱眉:“你来做什么?”
吴栋梁匆匆赶过来:“长官,小姐她……”
澄玉没有理会他们,只对楚阈庭道:“你别开枪。”
楚阈庭也很意外:“澄玉……”
众人碍于犬养武仁,都不便阻拦,只在一边静观其变。
犬养武仁不悦:“这里是警察厅重地,不要胡闹,快回去!”
澄玉早已横下一条心,仍只向着楚阈庭:“我不许你开枪。”
引来一阵哗然。当众纠缠,关系可谓暧昧。
澄玉闻若未闻:“他们伤得这么重,医者父母心,怎么忍心?再有,我的生母是中国人,我不许你伤害他们。”
楚阈庭已然清楚她的用意——这个纯良的姑娘。他声音很低,岂不知所有耳朵都在聚精会神地听。
“你先回去,这里我会处理。”
她执拗着:“楚阈庭,你若是不听我讲,我……我便不再跟你……”饶是心意已决,仍然面红过耳,“不再跟你相好。”
吴栋梁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扯了一把。
犬养武仁喝道:“放肆!”疾步走过来,要极力克制,才没有当众一巴掌挥过去,“你和矶谷君已有婚约,竟然如此不知检点!”
澄玉咬住牙:“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楚阈庭及时挡在她身前:“长官,得小姐如此垂青,就算撤职查办,我也不会违逆她的意愿。”
犬养武仁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审视二人片刻,面色终归如常:“不过是一次实训,不至如此严重。其余家事,不要在这里议论。”说罢向齐平秀二递一个眼色,负着手离去了。
齐平秀二命将囚犯押回,自己走到澄玉跟前:“小姐,不要再惹怒你的父亲,我派人送你回去。”
澄玉知道适可而止,望了一眼楚阈庭,跟着警卫走了。
余者慢慢散了。
当晚众警官凑分为齐平秀二庆祝。整场的主角却成了楚阈庭,席间不断有人言语挑逗,更有甚者舀了一匙老鸡汤炖海狗宝,隔席递过来:“来来,楚科长,以形补形。”
楚阈庭淡然道:“我一个孤家寡人,有什么好补。”
“话不是这么说,那边是深闺寂寞,这边是情窦初开,就是铜铸的金刚,铁打的罗汉,只怕也要吃不消啊,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又有凑趣的:“这份艳福,我们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楚阈庭端起酒杯来,慢慢就唇,全都咽下去。
齐平秀二一直不言不语,酒也不多喝,散席后,直奔犬养武仁府里。
犬养武仁换过和服,在榻榻米上走来走去,显然有些烦躁,见到齐平进来,哼了一声:“真是失礼。外面,一定有很多流言,都传些什么?”
“既然是流言,长官不必介怀。”
犬养武仁脸色仍沉着,坐了下来。
齐平秀二也在一旁跪坐:“楚君运程一向好,总有贵人相助,多半是女人。”
一语却让犬养武仁心念一动:“不要忘了,楚阈庭身后,还有一个厉害的女人。”喝了一巡茶,心气平些,“楚阈庭,毕竟是楚沛的儿子,楚氏一族,从明治二十八年就归顺帝国,按道理,不该有二心。”
齐平秀二未置可否。
“长官心里,依旧认为吴栋梁更值得怀疑。”
犬养武仁反问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部署?”
“属下准备,对这些囚犯执行枪决,以儆效尤。”
犬养武仁慢慢喝了一杯茶,如此干脆,不似他一贯所风。
“就此处决,不觉得可惜么?”
齐平秀二笑了:“处决的地点,有所改变。”
果然尚有下策:
“哦?”
“为了造势,属下想用警车载着他们游街,震慑街市。”
“很好。”
“车会在城内兜一个大圈,最后到城南刁家山附近,行刑。”
“城南很偏僻,刁家山一带荒凉杂乱,若是遭遇伏击……”
犬养武仁不再说下去,心中已知大概。
齐平秀二接道:“长官不是一直认为,□□人尚有后援?这些囚犯死不足惜,正好为我们所用。游街是为了引人注意,如果有人妄图救援,一定会埋伏在刁家山,到时候自可一网打尽。”
澄玉走到学校门口,果然,楚阈庭一早等她了。
“冷不冷?”他问。
她摇摇头。
“还早,我们沿路走一走?”
踏着刚出芽的柔草,沿着长街走下去。
“我知道的。”她口气轻轻,却笃定。
“知道什么?”
“你绝不会做出残害同胞的事。”
他不言语。
“阈庭……”
“嗯?”
“有句话,我一直想问……”
他已隐约猜到。
战火蔓延半壁江山,连重庆后方也接连几次遭受大规模轰炸,举国尚有一方净土,就是满洲——起码这里没有正面战争。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关于她的身世,更是绝不能提,万一与犬养武仁交恶,就当真再无容身之处。
只有姑娘家的心思柔肠百转,难以释怀。
“你会不会介意,我究竟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他停住了脚。
“你是我的人。”
端重的表情一闪即使,继而挑起笑:“当着那么多人信誓旦旦的,这辈子我不要你,你还嫁的出去么?”
“你 ——我是为了帮你。”她扭捏着,独自走在一边,轻声道,“我不要你受委屈,还有……”
他紧走两步跟上:“还有什么?”
“不是只有她,才能帮到你……”
女人的心底原是一块海绵,那份醋意吸进去,即使包容了,淡淡气味却是永不散尽。
楚阈庭只有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继续走下去。
“快要清明了吧。”
她应了声:“嗯。”
“带我去拜祭舅舅吧。”
“不害臊……”
记忆里有一道永远绕不过去的疤痕。
“澄玉……舅舅很疼你吧。”
“嗯。”她心思波动,唇也一动,“娘亲舅为大,没了爹娘,舅舅就是最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