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64、第 64 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打着的火慢慢熄灭了，楚阈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转过头来，平静道：“什么？”
　　她略低了脸，两手绕到颈后，顺着链子摸到系着的那块玉：
　　“这真是一件稀世之宝。”
　　他逐渐展开笑容：“那当然。”
　　她解了下来托在手中：“送给你吧。”
　　“这是你娘留下的遗物。”
　　“我知道……”
　　“这不是普通的饰物，这是一道护身符，保佑你平安。”
　　“所以我才要送给你，保佑你平安。”
　　“怎么突然担心起我？”
　　“因为……因为——”她有些语结，“近来他……他忙得很，经常出门去开会，有时去哈尔滨，有时去间岛，在新京时也早出晚归，我想，一定是关内战争有了什么变化，局势这么乱，希望你平安。”
　　犬养武仁近日确是诸事缠身。
　　她见他不言语，便双手绕过他脖子。
　　“从出生，这玉便没离过身吧？”他只得低下头。
　　“是的。以后，也不会离开，只要……”系好了，她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你别离开我……”
　　像是贝类动物，习惯了遮掩里面的柔软，他摸摸她头发：“没带东西回来，就用这个搪塞，是不是？”
　　她抬起头来，放在他胸口的手微微攥住下面平整的衣襟，“还有……”慢慢地凑近去——像小草破开冻土，循着熏暖的味道，一点点招展了。她轻吻了他的脸——燃起豆大的勇气，风一扑便熄灭了，手臂一滑，从身侧搂住他，偏脸藏进他肩膀。
　　这样静静的好久。
　　他抚摸着她的手，张臂将她搂了。
　　“今天是怎么了？”
　　她依然静静的。
　　“想我了？”
　　“……嗯。”

　　第二次踏入隆新茶庄，果然不见那个日本股东。这次见面安排在地下货仓——北方人冬日里多挖地窖储食，非常隐蔽。
　　没有窗，暗室里亮着油灯，楚阈庭觉察到屋里尚有第三个人，便在门口一停。
　　“楚兄放心，自己人。”王定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走进去，看得清楚，楚阈庭心里一沉，竟是吴栋梁。
　　情报网中，上级与下级是一对多的联带，而上级的身份对无相干的下属要绝对保密。王定发这样做，并不合规矩。
　　楚阈庭走到王定发身前，敬了一个礼：“长官。”
　　吴栋梁也直挺挺站起来，向楚阈庭敬礼，没有说话。灯光不亮，看不清他的表情。
　　王定发解释道：“今后的工作，需要大家通力配合，所以在这里引荐二位，楚兄不会介意吧？”说完简单交待一下，自从接管新京的任务，这几个月来，已初步掌握当下形势，根据上级的安排，调查细菌部队是当务之急。这一分区有三个副组长，令楚阈庭负责对细菌试验部队的调查，另一位负责调查化学部队，第三位负责支应，王定发自己统筹全局。言罢征询楚阈庭意见。
　　楚阈庭道：“我月前已经接到南方的电报，清楚这项任务，一切按照王长官安排。”
　　王定发点了点头：“既然楚兄早已入手，眼下可有什么进展？”
　　“有一点头绪，尚不成熟。”
　　“好，大家同乘一条船，如果有眉目，一定及时汇报，切不可贪功冒进哦。”王定发说到这里笑了两声，“玩笑玩笑。对了，这位吴上尉，倒有一个计划，我听过了，觉得有可取之处。”说罢向吴栋梁一抬手：“吴上尉——”
　　吴栋梁道的声音平直发涩——大概不习惯对着楚阈庭答话：“我在警察厅任职多年，发现一件事情，监狱中的青壮囚犯，多半有进无出——如果是秘密服刑，狱警会用尸首勒索家属，而这些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我怀疑他们可能被转移至别处，最后可能的，就是运去做活体试验品，即所谓的‘马路达’。”
　　王定发点头道：“有道理啊，继续。”
　　“这批囚犯的下落，是一条重要线索，我准备从这里入手，深入调查。”
　　楚阈庭寻思片刻：“这是警务科的职权所在。”
　　王定发道：“吴上尉正好在警务科就职，行动方便，希望楚兄多加配合。”
　　楚阈庭点头：“不过，我想提醒王长官，警务科科长，是齐平秀二，我十分了解，当初在福田小分队，我们共过事。这个人为人阴险诡诈，是狼中之狈，与他谋事，要格外小心。”
　　王定发笑了几声：“楚兄尽管放心，这件事虽然是吴上尉直接执行，但你毕竟是负责人，有什么行动，一定会与你商议，有什么功劳，也一定是楚兄头筹。”
　　楚阈庭皱皱眉，不再说话了。

　　刚刚露出一丝晨曦。
　　栗原太太将茶放在桌上，在一旁坐下来：
　　“有什么紧急的事，一定要连夜商量？这个王定发的作为，不算大方”
　　楚阈庭一下一下拨着茶盖。
　　栗原太太又道：“吴栋梁对你积怨已深，现在暴露你的身份，只怕另有居心。”
　　“以后，要更加小心。”楚阈庭喝了口茶放下来，“你这么早找我，什么事？”
　　“那个大田介中来过几次电话，询问我办马场的事，你是不是什么时候给他一个回复。”
　　“是，该去那里走一趟。”楚阈庭说着站起身。
　　她忙拉住他衣袖：“我收拾一下，同你一起。”
　　“不用了，看马的事，男人在行些。我一个人行了。”
　　栗原太太的手渐渐松了，自然地落了下来放在沙发扶手上：“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