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啊冲(民国）》冷涧滨

46、第 46 章

　　第四十五章

　　铃木鸠山和吴栋梁足足等了一个下午，宫崎宅邸的大门方打开，日本兵护送一个高个子的洋人出来，上了一辆军车。
　　铃木对吴栋梁道：“跟上去。”
　　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军车后面，一直到了一家饭店。
　　直等到护送的日本兵离开，铃木道：“我们上去。”

　　茶房进去通传，好一会儿才出来：“沃尔弗先生说，他在上海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不想会客，二位请回吧……”
　　话没说完，腰杆上顶了一把硬梆梆的枪，吓得当时舌头打结，结结巴巴地往里退去。
　　“什么人？”屋里传出声音来，非常纯属的中文，甚至带了一点上海土音。沃尔弗医生看到倒退近来的茶房和持枪的陌生人，吃了一惊，站起身来。
　　吴栋梁一掌斩在茶房颈后，他顿时瘫软在地。
　　“你们是什么人！”沃尔弗皱着眉，对这样的暴戾很是不满。
　　铃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吴栋梁收起了枪：
　　“我们是来拜访您的人。”
　　“你们，哼，太无礼了。”
　　“请您多包涵。我们是有一件事请教。”
　　“我不认识你们。”
　　“不要紧，只要我们认识您，您是慈济医院出名的妇科专家，不知道是否记得，二十二年前的一位产妇。”
　　“即使记得，我不会将医院的资料透露给不相干的外人。”
　　吴栋梁看了一眼铃木，铃木已经显现出不耐烦。吴栋梁走到倒在地上的茶房身前，突然弯起膝盖，猛踩下去，狠狠踏住他脖颈，本是昏迷的人，剧烈地挣扎起来，终于渐渐不动了。
　　沃尔弗医生德高望重，受到交战双方的礼遇和保护，哪里见过这番阵势，当即吓傻了眼——中国待得久了，深谙眼前亏吃不得，抖抖问道：“你们……你们想问什么？”
　　“二十二年前就医的一个产妇。”
　　“她叫什么名字？”
　　“舒懿。”
　　沃尔弗的表情变化令吴栋梁满意。
　　“你记得她？”
　　“记得。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美丽而忧郁。”
　　无论什么肤色的男人，对美丽女人的记忆一样可以这样长久。
　　“很好，你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入院的？”
　　沃尔弗略作思索：“大概，八月。”
　　“这样清楚？”
　　“是八月，中国人的中秋之前。”
　　吴栋梁与铃木对望一眼。
　　“那……她是什么时候生产的？”吴栋梁追问道，心里咚咚跳得有些疾。
　　“具体的日期记不清了，但是在中秋之前。”。”
　　“你确定？”
　　“是的，我记得……有一个男人来探望，带着月饼，那些月饼非常精美，不同于店铺和饭店里出售的。”
　　“什么样的男人？”
　　“那男人有些怪，很古板，喜欢说让人听不懂的话。”
　　当是舒彰无疑。
　　铃木已经站了起来：“我问你，那个女人生产，是足月，还是早产？你想清楚。”
　　沃尔弗摇摇头：“哪有那么多早产，是顺产，一切正常。”
　　吴栋梁突然想到什么：“那个女人不是死于难产么？你却说是顺产？”
　　沃尔弗严肃道：“我们的医院有最新式的设备和来自各国的优秀医生，难产而死这种事，几乎不会发生。”
　　吴栋梁的震惊是溢于言表的，但此时他要分外镇定。一切大白，遂向铃木请示道：“长官，我们该怎样做？”
　　铃木的脸阴沉莫测，从大衣兜里摸出一支手枪。
　　沃尔弗心提到了嗓眼儿：“你们……你们想怎么样……”
　　吴栋梁看了看，是一支1935式勃朗宁。
　　“这是美军军官才能拥有的配枪，从一个国民党奸细手里得来，现在，让你见识一下。”铃木将枪直直举起，“既然宫崎长官那样傲慢，我们只好给他制造一点麻烦。”
　　“长官——”吴栋梁道，“属下从没有用过这样大口径的手枪，是否可以让属下代劳？”
　　铃木有些得意，将枪递给他。
　　沃尔弗突然向门口的拉铃扑过去，吴栋梁的枪更快，噗一声，尚未触及墙壁的身子已经摔到在地上，背心处一个大血窟窿。
　　“很好。既然已经知道真相，我想你该明白如何做。”铃木的声音依旧阴沉沉的，伸出手来。
　　“是，属下清楚。”
　　吴栋梁将枪横着递回去……腕子陡然一翻，扳机叩动——铃木万万没有想到一向的唯唯诺诺突然变得如此雷厉，瞪圆的双眼尚未合上，身子已经直挺挺向后倒下。
　　吴栋梁非常果断，摘了茶房的钥匙，反锁房门，沿四楼外的排雨管爬下去，一个多钟头才回，三具尸体尚在，无人察觉。他扶起茶房的尸身搭在窗口，枪头倒转，朝着自己右胸……手有些抖，一咬牙，就是一枪，手一松，枪落在茶房身上。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连尸带枪撞出窗去，外面闷声一响，大概是尸体落地。他也再撑不住，摇摇晃晃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