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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 ...

  •   第四十章

      夜来听得到黄浦江的涛声。
      时而长风浩荡,时而浊浪喧滔。
      听着虚虚实实的水声,天渐晓白。
      睡得不踏实,很早便醒来,澄玉拥被抱膝坐了很久。直到房门叩响。
      她稍事梳整起身,拉开窗帘——原来窗外早已大亮。
      女店家是唤她吃饭的:“姑娘起晚了?”
      澄玉脸红了红。
      “楚大爷一早出去了,吩咐照顾姑娘呢。”
      “他出去了?”澄玉一呆。
      “姑娘趁热吃吧,再不吃,就是中饭了。”
      澄玉勉强笑了一下,却没有动。

      楚阈庭傍晚回来,没入房,在楼下的饭厅坐下,点了一根烟。
      掌柜的抹台子,顺口道:“楚大爷回来了。”
      他点头一笑。
      “苏姑娘惦着您呢。”
      “她怎么了?”
      “一整天,没吃什么,也不爱说话。”

      房门前,楚阈庭站了一下,才去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澄玉看是他,没说什么,自己走进去了。
      楚阈庭回手关了门。
      “店里的东西不合胃口?”他问道。
      她看了他一眼,依旧没说话。
      “你不是带着钱?喜欢什么就买来吃。”
      似是提醒了她。
      她从衣襟下扯出一个小荷包,解开系着的带子——
      楚阈庭看到里面有一只样式古旧的耳坠和一块金条——这样小心翼翼包裹,他觉得有些好笑:“钱是用来花的。”
      她却缓缓道:“还给你。”
      他的脸色一僵。
      她将金条摆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我不要你的钱。”
      他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外面有很多人没吃没穿,你不想要,丢掉就是了。”说完便开门。
      “楚阈庭——”她唤了出来。
      他站住。
      “你……”她一咬嘴唇,“你白天去哪儿了?”
      他拿开嘴里的烟,烟气静静喷出,有一些犹疑。
      有响动。
      他警觉地丢掉烟头,打开门——掌柜的手里拿着一沓报纸,正探头探脑。
      “什么事?”他问。
      “外头有个……”掌柜的措着词,“有个女人,指名找您。”
      “好。”他看了澄玉一眼,从掌柜的身边出门去了。
      掌柜的在后面道:“这是您订的报纸,放在苏姑娘这儿了。”

      战乱年代,百业不兴,唯两行除外——娼寮与赌坊。日军为敛财,多操之于幕后。上海滩的‘妓船’由来已久,有诗云:“淞南好,海船塞江皋。罗绣争春登白肚,玻瓶卜夜醉红毛,身世总酕醄。”
      一篙扁舟,飘飘摇摇离了岸边,那浮萍般轻冶的女人正了身子,缠在楚阈庭臂弯的胳膊松开:
      “长官,失礼了。”
      楚阈庭道:“无妨。”
      “收到消息,舍下已不安全,所以紧急撤离。让长官白日扑了空。”

      船已至江心,楚阈庭极目望去:“孟长官在哪里?”
      女人一指:“喏——”
      前面泊着一条大些的花船。

      夜已过半了,澄玉倦极,却始终撑着没有睡。面前的报纸摊开来——上海沦陷,全是粉饰太平的官样文章,本是不值一看,可实在无聊,她拿了一张打开,果然满布歌功颂德的文字,翻转时看到夹缝处的一方小字——寻人,妹苏澄玉,满洲人士,年廿一……
      澄玉大惊,一目看尽,尾处落了名字,是‘兄吴栋梁’。她急忙抽出另一份,又一份……竟然张张皆有。
      吴栋梁竟也来了上海?

      舢板搭在两船之间,楚阈庭跃上大船,小船荡开了。
      船上也有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挑开门帘道:“长官请。”
      楚阈庭入内,只见暗角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人,一身阴丹士林长袍,礼帽倒扣在膝盖上。
      楚阈庭立即立正:“长官!”
      孟运奇慢慢站起来,却笑了:“怎么称呼?”
      楚阈庭也笑了,又正色:“楚阈庭。”
      “好。”孟运奇伸出手,“楚上校。”
      楚阈庭诧异,伸手与他相握。
      孟运奇从怀内摸出一张纸,郑重展开:“这是重庆政府对你的委任状,由于你功绩卓著,晋升为上校级地区副组长,继续伪满洲的谍报工作。”
      楚阈庭敬军礼。
      孟运奇打开打火机燃着委任状一角,示意他坐下来。
      “阈庭,你该知道,国军没有准将,再往上升,就是少将衔了。年纪轻轻,能到这个位置,若是你爹娘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楚阈庭的嘴角向下紧抿着。
      “这么多年,你忍辱负重,探取敌方资料,配合抗日行动,掩护革命人士,立下汗马功劳,这些,是你应得的。你所做出的牺牲,你们全家的牺牲……”孟运奇说着,有些伤感,“到如今,只剩你一个人。唉——我跟你爹是出生入死的交情,我,愧对老友……”
      “不。”楚阈庭的眼里闪着光,“我有儿子。”
      “你有儿子?”
      “楚三户。”
      “你几时有个儿子?”孟运奇想了想,“难道,他是……”
      楚阈庭点了点头:“他是我们家唯一的血脉,他的命,重要过我的命。如果我有不测,请长官代为收养。”
      “你放心。”

      船上的女人托了热茶送进来,放下,便悄悄退出去了。
      孟运奇叹了一口气:“想不到,你我铮铮男儿,却要庇佑于女人的掩护。”
      “她们才是真的忍辱负重。”
      孟运奇点头道:“我知道,我们在满洲的工作,要感谢玖玫女士的协助。”
      “是。”楚阈庭道,“希望党国可以履行诺言,保障她的一切利益。”

      澄玉在屋里走来走去,捏着报纸的手心攥出了汗——楚阈庭还没有回来。
      当日,火车驶出长春站,甚至没有见吴栋梁最后一面,前途未卜,从此天各一方,而今近在咫尺,她欲出门,却一再迟疑。
      天全亮了,楚阈庭彻夜未归。

      店掌柜看到澄玉出来,问了一句:“苏姑娘——”
      “我出去一下。”
      “楚先生还没回来……”
      “放心,我去见一个朋友,午时便回来。”
      澄玉出门拦了车,直到吴栋梁留下的地址。
      开门的是吴栋梁,她脸上的喜色却陡然凝固——吴栋梁身后,硬红木的沙发上,铃木鸠山端然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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