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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第三十七章

      水路还算顺畅,船抵海港,进入了山东半岛日统区。
      满州军警是不能擅离职守私自入关的,楚阈庭不能暴露身份,好在日语流畅,又有似乎用之不竭的金条和袁大头,所以一路畅行。
      其实当下物力维艰,即便日军,穷极食人屡见不鲜。他的钱该不仅仅来自薪俸,澄玉不由想到了那个富贵骄人的日本女人……

      火车站一如既往拥挤杂乱,日本兵荷弹逡巡,眼见便要到闸口,突然远处嗡嗡大作,天空黑压压的,两翼排开的飞机呼啸而来。
      人群霎时大乱,推推搡搡各自奔命人仰马翻。附近没有防空洞,飞机速度太快,瞬间已到眼前。
      澄玉大惊失色,楚阈庭却停步望着天空,将她一拽:“别怕,这不是日军飞机。”
      机群一个俯冲,又重入天幕,空中雪片般洋洋洒洒都是传单。
      人们蜂拥着去捡,日军警哨大作,挥刺刀横加阻止,当场便有人横尸街头。
      楚阈庭飞快藏了两张在衣内:“我们上火车。”
      直到火车开动,巡检的日军穿过车厢,他才悄悄拿出传单来,澄玉也凑过去看。
      “日本人炸了美国的一个岛,美国正式对日本宣战?”澄玉抬头看着他。
      楚阈庭擦着火柴,将传单烧烬,才去点燃一根烟——原来如此。日军偷袭珍珠港,难怪海港如临大敌。
      “这是好事,对不对?”澄玉回想着,“我听栋梁说,等着国际上形势的变化……”突然闭了嘴——楚阈庭毕竟是一个日本军警。
      楚阈庭却仿佛没有觉察:“上海本来有一个公共租界,有英美意大利的驻军,这样一来,美国和日本撕破脸,这个租界,怕是保不住了。”
      国际形势她是不懂,可她白他的意思,此行上海,怕是更加艰难。

      果然一进江苏举步维艰,沪宁铁路线由日军占领,大多时运送军需供给,车票非常紧张,耽搁数日方有门路。此时上海风云莫测,楚阈庭不敢贸然进沪,便在苏州站暂停。
      昔日的人间天堂此时已沦陷四年之久。当日日军攻克南京气焰冲天,沿沪宁线南下一举占领苏州几乎兵不血刃,吴中山水才得以在这满目疮痍的江南泽国岿然独存。
      远树行客,孤城落辉,融入傍晚萧疏的墨卷。
      踏过流水岸边的青石板路,澄玉轻轻道:“听舅舅讲,我爹娘生前曾在这里居住过。”
      关于父母,是舅舅的又一个禁忌,澄玉所知实在有限。
      楚阈庭嗯了一声。

      旅店不起眼,在狭深的民居里弄。老板娘很是热心——共御外辱的年月,萍水相逢的人也变得惺惺相惜。一口苏白尽量咬得端正,热汤暖茶,干净棉被,还特意给了澄玉一把糖果:
      “松子糖,这里的特产,姑娘尝尝鲜。”
      南方糖点精细远非关外所比,澄玉只含了一块,便觉舌底生津,甜香满口。只得几块,意犹未尽,不由得向窗外望望——三三两两的几个小摊子。
      楚阈庭道:“天晚了,街上有日本兵,不要惹是非。”
      澄玉点了点头,转身去整理行李。

      第二天一早,楚阈庭出门探风,澄玉只道他打探上海近况,独自留在旅店中。

      一路向西出城。
      澄玉知道父母曾居苏州,并不知道,其实是在城外五里的枫桥镇。
      楚阈庭本想寻得蛛丝马迹,却只见满目荒芜,唯一座寒山古寺,也沦为马厩仓库。
      当真是四大皆空。
      位置应该不差,想是兵连祸结,民房早已毁之殆尽。
      夜半钟声到客船,说不尽千古凄凉,而如今,连钟声也听不到。
      他远眺黄墙灰瓦下的千年古钟——将家安落在这佛门清静地,晨钟暮鼓,心又怎能不安静……

      回城时,天尚未黑。他没有回旅店,却转折来到观前街。
      街市不景气,稀稀落落的几个铺面,‘张记梨膏糖’的招牌便颇显眼。
      他走到铺门,老板拢着袖子坐在暖炉边抽水烟,抬眼皮打量他一下,又半眯上。
      “这里卖糖?”
      老板在嗓子里咕噜了一声。
      楚阈庭埝了一把在手里:“各种糖都有,我想买点土产带回去,什么最出名?”
      “看不见么?梨膏糖。”
      楚阈庭一笑:“梨膏糖好啊,做工考究。”
      老板慢慢放下烟:“怎么个考究法?”
      “一包冰雪调梨膏,二用药味重香料。”
      “嗯,是个行家。”
      “不敢,我听说,梨膏糖有苏帮本帮之分,苏帮是苏州,本帮是指上海吧?”
      “上海也有‘张记’,那是总号。”
      “嗯。”楚阈庭点点头,又道,“上海近来变化不小,不知道,‘张记’老铺还在不在原来地方?”
      老板又抽起烟,慢悠悠的:“原来那地方是租界,有西洋人,现在西洋人都跑光了,卖给谁去?”
      “这样说来,‘张记’也挪了地方,挪到哪里?”
      “谁知道。”老板喷了一口烟,“卖零嘴儿吃食儿,总也不过城隍庙安仁街那一带,找找看。”
      “谢了。”
      楚阈庭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对了,给我称两斤松子糖。”
      “什么?”老板有些意外。
      “我说,我要两斤松子糖。”
      “哦哦。”老板回过味儿来——生意还是要做的。答应着,拿出称杆子。

      “我们明天出发去上海了。”楚阈庭进屋将大衣挂在衣架上,“晚上把东西收拾一下。”
      “这么快?”
      苏州的小桥流水有一份说不出的缱绻阴柔,让人割舍不下,更何况,这里有父母曾经的留迹。可澄玉清楚眼下的情势,是不该随心所欲的,便立即改口道:“好。”
      楚阈庭看看她,将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桌上。
      “松子糖?”澄玉心头一喜,想了想,掏出几块来放在一边,其余包存好。
      “不是什么稀罕物,不用舍不得。带上路不方便。”
      “是留给三户的。”澄玉把封好的包裹仔细放在行李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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