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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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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一道门,门里和门外的人都静立无声,唯有灯焰跳动,黑暗中,灼灼地映进他的眼睛——
突,微弱的火头却在此时熄灭了。屋里霎时一片漆黑。
好像过了很久,灯才再次亮起。
他的神情已如平日沉峻。这种无声的注视下,澄玉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可以进来么?”
他一侧身,她犹豫一下,慢慢从他身边进来。不说话,只是低头抓紧单薄的包裹。
“你来做什么?”他问。
“我想去上海。”她抬头看看他,“我知道,你要去上海……”
“你是私自跑出来?”
“是的。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我也去。”
半饷,她避开了他的目光——这样斩钉截铁,此时的她却是怎样狼狈?风尘仆仆,辨发松散,白袜筒泥污……
他转过身。
昏暗中她看不清,耳听得索索的声音。
面前是一个打开的油纸包,码着齐整的槽子糕。那股甜腻的油香扑面而来,唇舌都是一阵柔润。
“吃吧,吃完我找人送你回去。”
她无法矜持,伸出的手几乎碰到油纸,像被什么蜇了一般,一下缩回去。
“我不要回去!”
她知道他在看她,将脸偏进灯照不到的暗影,眼眶里有水在打转,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任什么也再咽不下。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和缓了些:“你先吃东西。”
“不。”尾音明显带着颤,所以更坚决地向下一压。
“我告诉你,这里晚上夜禁,今晚除了这些,再也买不到别的。你不吃?”他顺手拿起一块。
她只是不理他。
“算了,反正我也还没吃饱。”一掰为二,以男人的气势几口吞掉。
奶白的糕芯儿,蛋香混着乳香,即便屏了呼吸也无孔不入地钻进去,毕竟赌一口气撑不住空荡荡的五脏六腑。
“真不要?”他又捡了一块,朝她扬了扬,向嘴里塞去。
一包总共不过七八块。
澄玉的手不听自己使唤地伸了出去——既然拿了,也就不再忌惮,撕开几下吞进去。吃得又凶又狠。
楚阈庭笑了,伸手又去拿。食髓知味,澄玉实在是饿得急了,哪里停得下?赌气一般跟他抢。他观赏她低头狼吞虎咽,作势拿起的糕点慢慢放下,随手丢回油纸包中。
纸包须臾空空如也。
澄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不说话,她只有慢慢撕着牛皮纸,摊开、抹平、折好、又揉皱……
楚阈庭重新点了一支烟。
吃饱喝足,终究要摊牌。
“到上海还有很长的路,全国的铁路几乎瘫毁,关内不比满洲,到处都在开火,不说你安不安全,你跟着我,我会很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你尽管做什么,我又不会打扰你。”
“眼下呢?”他敲了敲坐着的狭窄单铺,“你要跟我睡一起么?”
澄玉的脸一阵热——这是她所熟悉的楚阈庭,他噙着烟,似笑似不耐,不露声色地摆开阵势。
“人,都该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一定要去上海。”
“这么了不起,干脆自己去,何必来找我?”
“我……”门外的犬吠一声声驱走了她的勇气,“满街都是日本兵,他们还有狼狗……”
“哈。因为躲避一群狗,所以求助一头狼?”
澄玉抬起头来:“狼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同类。”
他脸一沉——经常这样跟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他觉得自己变得婆妈了。
“不用多说,我会通知你的父亲派人接你。”
“我的父亲是苏道琴,我没有见过他……”她的眼里一阵涌动,“很好,你让他来接我,反正这个世上,只剩我一个人……”
他不说话了,抱臂坐了一会儿,烟也烧尽了。将烟头一捻,他从床铺上抽掉一条毯子。哗啦——门打开,又砰地合上。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