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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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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一个挑剔的军官,虽说是蹑影潜踪,不会与三教九流同挤一室。澄玉沿街寻找着体面些的饭店和旅店。放眼望去,小站几乎没有一座高厦。一个下午一无所获,她在街边的台阶坐下来。
四处都是叫卖声。烧饼两个子儿,煎饼果子一套才仨子儿。她犹豫片刻,向粥摊子走去,一碗白粥,解渴又解饿。
刚刚端起来,不知哪里伸出一只脏手,一把抢了过去。澄玉吓了一跳,那抢东西的叫花子撞开一溜儿路人,边跑边仰脖儿把粥往嘴里灌,也不管烫不烫。
澄玉心里恻隐,钱已剩得不多,唯有忍着上路。街南是一片小店。条件再差,总好过露宿街头,想必楚阈庭也只有入乡随俗。她挨门进去问一问——日本兵查得严,住客该是有记录的。
人穷志短,小商家自有一份狡猾,问什么也要打点。澄玉横了心,手里几乎一张整票也不剩,终于一本油污的记事簿子上,签了楚阈庭几个字。登记正是三天之前。
“姑娘,就在二楼临窗口,我带你上去?”店家得了打赏,热络起来。
二楼的窗口合着,晚风吹得帘摇影动。像真实,又虚幻。
澄玉却步了。
就像很久以前,她怀揣了草药,往返奔波于市井街衢,终于寻到了,即使不见,心愿已了。
有时候,离得近了,面貌模糊难辨,隔开些距离,倒是风清月明。
如今,她抱着一个小小包袱,孑然一身,满身风尘,孤立在这不知前途来路的他乡僻壤,可白日的惶恐、焦躁却一点一点随风消散……
已经入夜了。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街上亮起了探照灯。
吠声越发嘈杂。
店主急忙落门板子:“我说姑娘,日本人这几天到处在抓游击队,这要打烊关门了,你到是进不进来?”
铁路日夜抢修,小站限电,一到夜里,四下一片漆黑。楚阈庭点起一只火柴,煤油灯的捻子微微抖动,照出一小方光晕。燃着的火柴没有丢,凑近嘴边衔着的烟。
他坐着慢慢吸烟,并无睡意。想了想,起身从衣架上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当初抄舒彰家所得,为了方便此行任务,犬养武仁特批从档案库里调出。信封里装了一些老照片,楚阈庭随手抽换着,渐渐停了下来,捏住手里的一张。
老套的女坐男立模式,背景也是传统的并蒂莲开。照片一角印着小字——苏州绮雅轩,民国六年三月。
是澄玉出生的前两年。彼时苏道琴风华尚茂,温儒地一手搭住妻子肩膀。
楚阈庭看了一会儿,暂将照片放在一边,拿出文件来,记述详尽:民国六年五月,苏氏夫妇南迁苏州,七年十一月,苏道琴因病离世,八年一月,犬养武仁远来中国……
澄玉若是苏家遗腹女,生日当在八年九月之前,若是犬养之女,当在十一月之后。一切旦凭出生纸。
楚阈庭深知此行意义之重。
犬养武仁狐性多疑,若无十足把握,不会轻易错认他人。可是……楚阈庭重又拿起那张照片,目光落在坐着的女人身上,那不矜而庄的气韵,轻微淡远的娴静,他无法想到,这样一个女人,新蘸月余,便琵琶别抱,更何况是一个跋扈的日本军人。
燃得时间久了,煤油灯有些暗,他凑近一些——那女人的眼睛十分好看,像未经剖磨的玉璞,光泽隐隐约约的涵蕴着,石胎未脱,是一种浑朴的坚贞……‘澄如玉髓洁’,他不由联想起另一双眼睛……
大门的拉铃突然响起来。
楚阈庭一呆惊醒,不慌不乱,先将信封重封好。
自然没有门房伺候,他提着油灯走到门口,把门拉开——